“真的,”贺也嗤了一声,“我这种,你如果愿意,可以叫做‘一顿饭男友’。”
周诺目露幽怨,“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在用生命开玩笑。”
“我真的很想咬、死、你!”
贺也忍不住笑出声。
周诺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上扬的唇角,微弯的眼部线条,坚毅的下巴……
对方这样朗声大笑的时候真的很少见,最起码,他几乎是没见到过。
心脏都要跳乱了……周诺在心中哀嚎:真是要命!
好像更喜欢他了怎么办!
这顿饭是贺也与周诺相处最融洽的一段时间,是在周诺的后半生常常回顾的一角记忆。
他能够看出来,对方像是有一点点解放天性的意思,或许这种形容并不准确,但是周诺就是觉得对方与以前不太一样。
似乎更自由,更洒脱。
不过,一样的无情。
这顿饭期间,对方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告白。
或许是气氛使然,周诺莫名有种与对方或许再无法相见的奇怪感觉,也或许是对方的轻笑、低磁的声线、有一点温柔缱绻的味道,令他失了骨失了魂,周诺没忍住向对方倾诉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自少年时总是反复梦到一个场景。
那里应该是墓地,一片肃穆的萧瑟,墓碑上有个年轻男人的头像。
具体的样貌他无法看清。
天地间似乎就剩下黑灰两色,不知哪来的风卷起暗的发黑的红色花瓣,卷向天空。
梦里,他知道,那个与世长辞的人是自己的爱人。
自己痛失所爱。
那种感受令他心痛如绞,悲怮难忍,往往梦醒之后很长时间才会缓过来。
梦里的那个人似乎是离开了‘自己’,后来再见就天人永隔。
这个梦很奇怪,而梦中的情感却又真实的可怕,他真的害怕现实中,自己的未来伴侣会真的因某些原因离开自己,然后再也无法相见。
……
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
周诺吐露多年隐藏的秘密,感觉轻松许多,而且又有跟心上人推心置腹、交心的幸福感。
虽然对方暂时没有答应他的告白,但是周诺并未泄气。
这个优秀又迷人的男人值得他努力再努力,哪怕用尽一生去打动他。
将周诺送回学校之后,贺也吩咐莫卡搜索这个世界的信息,与第二次委托世界相对比,看两者是否有关联的地方。
莫卡搜集数据的能力是非常恐怖的,短短几瞬,它便将两者做出对比,然后告诉主人,两者有相似的规则,但是没有任何关联。
简单说,这两个世界是两个独立的、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却相似的世界。
贺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缩小多倍的道路上,是车灯组成的河流。
璀璨发光。
莫卡觑着主人的神色,问道:[主人,现在……]
贺也敛了神色,淡声道:“回归吧。”
3344忍不住啜泣:[大哥、莫卡,人家会想你们的,如果人家还能活着的话,呜呜……]
贺也平静道:“放心,最起码你这个任务不会死。”
回到混沌空间中,似乎还能听到3344独特娇柔的哭泣声一闪而逝。
原本寄存于此的祁屹的魂体回归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百万能量点化作纯净的能量,再加上祁屹提供的那部分,无数能量涌入混沌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在极为缓慢地凝实中。
这个过程实在太慢了。
混沌中的声音询问道:[有无委托?]
莫卡回答主人:[目前只有一个委托,而且报酬极少,委托方只拿得出3万点能量。]
“接了。”混沌深处的声音不以为然,平静道。
[是,接受委托。]
这次的委托方,名叫嵇闯,家境贫寒,父母外出打工,他一直跟着爷爷长大,学习很差,在高中时,和几名同为吊车尾的同学与社会上的小混混发生械斗,最后致对方一人死亡,他因尚未成年,且认错态度诚恳,判了10年有期徒刑。
嵇闯入狱之后,对于自己的所做所为非常后悔,一直认真改造,盼望能提早出狱。
他的父母对他失望至极,权当他死了,重新生了个儿子,嵇闯不知道,还幻想着等出狱后一定洗心革面,跟家人好好在一起。
在他入狱后五年,也就是22岁时,监狱里来了个大佬,名叫严城。
严城背景深厚,狱警对他都十分客气,还总能弄到外面的东西,存在感非常微妙。
严城闲极无聊,而嵇闯的长相很合他口味,就总逗弄嵇闯,逐渐让其对他产生依赖,进而爱上他。
一年以后,严城离开,许诺会救嵇闯出来,又过两年后,嵇闯被释放出狱,大佬的人带他先回了趟家,见到家人一家其乐融融,没人关心他的死活,嵇闯十分失望,又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严城。
严城将嵇闯养在身边,最开始嵇闯过得非常甜蜜幸福,而且对严城心怀感恩,几乎严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后来严城逐渐暴露本色,养了不少情人,嵇闯吃醋闹起来,大佬直接将他送给别人玩弄,来换取利益。
嵇闯这才意识到,严城竟然并不爱他,而是将他当做了玩物。
更可悲的是,像他这样的玩物还有很多。
严城享受玩物们争宠讨好他,喜欢看他们为他伤心痛苦。
嵇闯被折磨得心死如灰,患了抑郁症,又感染了性病,最后被无情抛弃。
被抛弃的嵇闯生活没有保障,病情又得不到很好的治疗,很快便死了。
他的委托是:如果可以,想让严城也尝一尝被玩弄的滋味。
在贺也的暗示下,关于魏燃携真爱情人参加糜乱的聚会,被警方带走的新闻,接连报导了半个月。
这种备受人鄙夷的聚会,竟然有魏少和其真爱的身影,说什么难听的话的都有。
魏燃和孟尘衣衫不整被关着到时候,羞愤欲死。
虽然魏燃已经做过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很不齿的事情,但是这一次,远胜从前!
他恨不得自己马上从这个时间消失,那就不用去面对今后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不用去面对,名声一落千丈,千夫万指的今后……
沉溺在耻辱和痛苦中,魏燃一直没有跟孟尘说话,对方也始终静悄悄的,垂着眼睛安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魏燃的姐姐魏焆不得不卖掉公司,将全部的钱拿出来,交了大笔保释金和罚款,才把魏燃和孟尘从监狱中捞出来。
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被传得世人皆知,魏焆原本打算见到魏燃的第一面就要好好骂一骂他,让他清醒一点,然后再好好教训一下把自己弟弟勾引坏了的孟尘。
可谁知,孟尘在回到与魏燃以前的家后,不发一言,直接跳了楼。
他们的家在二十三楼,掉下去会死的不能再死。
往下掉落的那瞬间,孟尘只觉得解脱。
他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是自己活着,也只能越卖越贱,自己一家早晚也会家破人亡。
而他在这时死了,相信魏燃不会扔下他的家人不管。
世间普世价值观都是在说:钱不是万能的,钱买不来一切。
可是没钱,却能逼死人。
魏燃比他有能力,比他能赚钱。
所以,他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因为,他知道魏燃深爱着自己。
也会因这一点而善待自己的家人。
他对魏燃心里只有一点点愧疚,这对于他这副被金钱榨干的皮囊来说,是唯一可以回馈给魏燃的了。
对不起,魏燃,谢谢你。
……
孟尘死了。
这对与魏燃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将孟尘的遗体送走后,面对哭成泪人的孟母,魏燃脸上面无表情,仿若带着一张死气沉沉的面具。
他将自己关在与孟尘的家中,仔仔细细回顾自己这半生。
他幼时聪颖突出,深受爷爷的喜爱,后来他顺利地读书,在大学中认识了孟尘。
孟尘家中原本生活宽裕,孟父一人撑起整个孟家,孟母是全职太太,孟尘的姐姐虽然痴傻,但不是天生的,据说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没有独立的生活能力,为了让女儿以后有所依靠,孟父孟母两人才生了孟尘。
可惜祸不单行,孟父出了车祸,高位截瘫加器官衰竭,每年需要花大笔钱护理,最开始他们家里的钱勉强支应,可是没有收入,坐吃山空,钱越来越少,孟尘便一人打了很多份工,养活自己和母亲、姐姐。
努力的孟尘让魏燃觉得可怜,后来可怜就变了味,他想将孟尘收入羽翼之下,好好保护他,让他不再为了生计奔波。
可是,他知道,爷爷绝不会让孟尘这样毫无“价值”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而他的处境也并非是顺利的,爷爷扶持了其他人,让他们像蛊虫一样撕咬彼此的亲人,以磨炼能力。
其他人知道孟尘的存在,一定会善加利用,拿他作为自己的软肋相要挟。
孟尘太脆弱、太过可怜,自己许诺过他会保护他。
这种情况下,祁屹进入他的视野。
他知道祁屹对自己有好感。
一个念头逐渐在脑中成形。
——祁屹家境不错,能力也强,性格坚韧,若有他在明面上挡住来自外界的危险,孟尘不就安全了吗?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孟尘,孟尘犹豫了。
他知道,这样做对孟尘亦是不公平,孟尘并没有做错什么,若是他喜欢的是一个普通人,也就不需要藏在别人的身后,像个影子一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要对孟尘更好一些。
后面……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去招惹祁屹。
他以为祁屹是个很好掌控的人,而实际上自己压根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不动声色,能忍,能拼。
像一条毒蛇一样蛰伏在自己的身后,找到机会就咬在自己的咽喉,一击毙命。
而自己,毫无反击之力。
甚至此刻,他连想要不惜一切去报复对方的想法都没有。
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孬种,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无边无际的苦涩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魏燃不想去回忆了。
孟尘去了,他的家人还在。
没了孟尘,这家人就只有一个结局。
他将像死去的孟尘一样,挑起这副重担。
无论魏焆如何劝说、如何谩骂,魏燃的决定始终没有改变。
魏焆恨不得打死这个执拗的家伙,非亲非故,自己都活不下去还要去帮别人!
无论如何魏燃就是要这样做,魏焆恨得不行,最终与魏燃分道扬镳。
她想过好日子,以前想靠着弟弟,奢想恢复魏氏昔日荣光,自己扬眉吐气重回顶级名媛圈,可谁知日子越过越穷苦。
她不想浪费自己的钱,让魏燃养别人,所以,魏焆带着钱走了。
魏燃一贫如洗,原先拥护他的人也一哄而散,各奔东西。
他背负这如今对于他来说巨额的医疗费,以及孟家母女的生活费,往来奔波于这座冷冰冰的钢铁之城。
没有人再卖他魏氏魏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