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良久无话,只有御剑在空中不断掠过的风声,沙沙作响。
凌修翰终于叹了口气道:“她总是这样。”
“所以,成为她心里那根弦的,不能只是冬至战,是活下去。”易阚只是无奈笑笑,凌江仙的性子,他们亲近之人才会看得明白。
他又道:“姐姐现在,只想着活到冬至战,就完成大任,那还不够。”
“她必须要有活得更久的念头。”
“这很难。”凌修翰闻言,摇头道:“你要知道,我姐不怕死。”
他一手指着自己:“我姐和我一样,等于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只要能将俞千衡置于死地,哪怕她与之同归于尽都是可以的。”
他郑重地加了一句:“真的,我姐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她不怕死。”
“那便换个说法。”易阚道,“让她从不怕死,变为怕死。”
“也许这么说,并不合适,但若是她可以多些顾虑,便能有活下去的念头。”
凌修翰言语之间迂回,心中犯堵:“她就是把一切都在心里安排完了,如今只剩下剿了俞氏这一桩事,才更加无所畏惧。”
“姐姐心里不能只有这一桩事。”易阚又道,“至于如何让她能有贪恋人世的念头,要看孟大哥了。”
凌修翰不信,道:“前走三,后走四。你又怎么不知我姐是不是早在心里想好了如何与孟君遇相关的事宜。”
“难道孟大哥便不是前走三后走四的心思?”易阚反问,“他们两个人都是心中明白但不愿说破的人。”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做法,虽然隐瞒与缄口,但都是为了对方好。”凌修翰道,“这些我知道。”
在养颐客栈他问凌江仙是否心悦他又为何不答应婚书时,他便看出来了。
可凌江仙素来心里藏的事,又何止是对孟君遇呢?余寿这件事,她从一开始,连他和易阚都瞒了。
易阚知他心中所想,便道:“孟大哥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他一样也是孤注一掷。”
他看着凌修翰目光凝重,便又活络一句:“就不往大了说吧,往小了说,不说什么留恋这尘世了,你便希望姐姐能为了舍不得他一个人而贪恋吧。”
“方才便说了,谈何容易?孟君遇是不会轻易道破的。”凌修翰完全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解了半分压抑,面无表情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前方,“像他这样的人,定然觉得说出口是在给我姐负担,他不会这么做的。”
凉风吹着两人的发丝散在身后,丝丝缕缕。
缄默了片刻,凌修翰才又缓缓开口道:“为何我姐永远都是一个赌注。”
易阚心中一刺。
凌修翰接着道:“从前是,如今也是。”
他没有说错,当年的存亡关头,敌人赌她死,梅凌赌她能不能活下去,而她终究用坠魔的方式做了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