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仙再睁眼的时候，洞中除了乔二娘和几个老妪，已没有什么人了。

眼前的篝火熄灭了不多久，冉冉灰烟尚且还在线上翻腾。她缓缓从地上起身，身上便滑下了两件袍子，一件是修翰的，还有一件是易阚的。

她动了动筋骨，身子有一种要散架了的疼痛。

她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才觉疲累之感一丝未退。但她不能再睡了，缓步走去了乔二娘那边。

乔二娘瞧见她过来，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怀里的小山睡得正稳，鼻翼翕动，白净的脸上已经不见了泪痕，凌江仙有些不忍，不忍看小山醒来又是悲怆的颜色。

她蹲下去，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山的额发，乔二娘亦抬手抚上了她的额。

凌江仙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了她。

乔二娘的指尖有常年织布绣花留下的茧子，摩挲在她额角，含了一丝淡然的笑容对她摇了摇头。

凌江仙苦笑一下，向她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两眼小山，便起身离了他们，往洞外而去。

她记得的，她要为范阿伯做个水葬的筏子。洞外依旧有雨，不似昨夜那般疾，但到底淅淅沥沥。

鼻腔之中扑来一阵潮湿的土味儿，还掺杂了些枯木腐烂的气味。

易阚从外面冒了雨过来：“姐姐，你起来了。”

“快与我做个筏子去。”她将手里的袍子还给了他，“修翰呢？其他人呢？”

“不急，筏子已经快要做好了。”易阚披上袍子，道，“乔阿叔夜里没怎么合眼，一个时辰前便与那些老叔伯伐木去了。”

“为何不叫我？”凌江仙一愣，“他们用什么伐木？”

“哪能让姐姐受累。”易阚摇头道，“是修翰，东流剑的威力，伐木难不倒他的。”

凌江仙无言，她当真是，什么都无法为范阿伯做了。

她抬袖擦了擦易阚脸上的水：“大家……都没有雨具，受苦了。”

正在此时，一侧有了嘈杂的声音，她一看，果然是一行人冒着朝雨搬着一个筏子往山洞来。

凌修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乔掌柜与葛赟等人，老棋鬼也在一侧，手里除了棋盘，还攥着两根藤蔓。

一行人进了山洞，筏子沉沉压在了地上，小山从熟睡中发出了两声梦呓，接着从乔二娘怀中醒来了。

经过了一夜，尸体的模样愈发难看，尸斑明显，尸体肿胀，脸部已经有些轻微的变形，竟给了旁人一丝狰狞的感觉。

凌江仙极度冷静地瞧着眼前的尸体被抬上了筏子。老棋鬼手里的藤蔓又将筏子的四角紧紧缠绕了几下，众人才在筏子边散开至一旁。

小山从角落睡眼惺忪地走来，这几个时辰的睡梦过去，眼前并非是音容笑貌的爷爷，而是令他有些惧怕的死尸。

凌江仙将他拉到了身边，跪了下去。

众人皆在她下跪之后，接连跪在了一边。

凌修翰从袖中拿出了几支蜡烛，和几张黄纸，那是他在她睡着的时候跑回养颐客栈的大堂里，在一片狼藉里寻的。除了这几支蜡烛，他们连香火也一时之间无从准备了。

白事铺子，最迟还要一个时辰才会开。

葛赟会意，从洞口刨了些土来，在筏前堆了个小土包。

凌江仙将那些蜡烛全部立在了土包上，凌修翰东流一划，火苗立刻根根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