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高耸的石头,黑褐色。
“你知道我怎么认出来的吗?因为这个地宫的规制,我一共走了两遍。第一遍救自己,第二遍救父母。”
“不过最后反被父母救,两命换两命。”
“何谓以命换命,你们都没有我明白。”
凌江仙兀自一人说话,并不管身后的孟君遇是否在听,是否听得懂。她现下站在地宫废墟之上,内心有如煎熬,逼迫自己将眼前重现的血染画面压下去。
孟君遇一直很安静,细细听着凌江仙一人仿佛在胡言乱语。
但凌江仙并未胡言乱语。
连她突然恨起自己的记忆力来。她竟然能在这片废墟里准确地认出正确的路线,甚至连走向和原本每一室的规制都了如指掌。
越是了如指掌,她脚下越是沉重,仿佛每踏一步,都踩在尸骨之上。
地宫废墟庞大,裸露在空气之中,一片阴沉,夕阳西下,初秋凉风卷过淮江,拂过道道断壁残垣,发出哀鸣,咏叹这里的亡灵。
方才那只蝴蝶又不知从哪边飞了出来,逆风飞在凌江仙眼前。
凌江仙伸手,蝴蝶好似同人灵性,停落在她的指尖。凌江仙轻轻笑道:“小蝴蝶,你在这里等谁?”
孟君遇一愣。
凌江仙又笑道:“你等多久了,怎么还不走?”
蝴蝶合起翅膀,仿佛不愿离开,又如同在闹脾气,倔强地攀着她的手指,一阵江风,双翅微微颤动。
凌江仙淡然道:“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蝴蝶忽然展翅,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往前飞去。
凌江仙目送它又消失在视野里,想必这次是不会再飞回来了,她心道。
凌江仙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道:“我们快走吧。地宫这里怪阴冷的。”
孟君遇便随她往前走,走了约有片刻两人终于踏出了这一片废墟。凌江仙头也不回,直奔梅林之外的淮江支流。
她很清楚,跨过这条支流,就是霆山。
而此时的霆山,已经直立在自己眼前了。
原是走在她身后的孟君遇却大步一迈,走在了她眼前。
“怎么了?”凌江仙笑道,“我要回家了。”
孟君遇把她身上挂不住的披风裹了裹紧,道:“你自踏进淮江地界开始便说了许多话。如果说出来会很难受,不必说了。”
“如果太难受,你留在这里,我去霆山祭祀堂取剑。”他将披风的系带系成了蝴蝶结,一如凌江仙那日给他系的蝴蝶结一般。
凌江仙想了想,道:“你就不怕我一个人走了?”
孟君遇手中动作微微一滞,看着她道:“所以,答应我,要在这里等我。”
凌江仙瞧着他盯着自己的双目,缓缓道:“可是我一个人的话,我可不能保证。”
那双目的深潭涌了一道水纹。
她清浅一笑,道:“而且,我又怎知你是不是也会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