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面色一滞,细细分辨,那道女声就更加清晰了,“杀了这臭道士!”
他蹙了蹙眉。
似乎,还真是穿到了个了不得的东西身上了……
原主还没死?
等等,女人?
他下意识望了望身前。
松了口气,一马平川。
他思索间,对面持着锋利长剑的年轻剑修稳稳站在破旧的庙顶,举着长剑,呵斥道,“……老妖!看贫道今日替天行道!”
道士就欺身上来,叱道,“宝剑,斩妖除恶,镇魔灭邪,疾!”
此真言一出,底下畏畏缩缩一脸惊惧的男子是个凡人感受不到,但姜晨这个千年树妖的身体扛着压力都大,这个凡人所抱着的那个修为不高的艳鬼境况也有些惨。
但见那黑暗的空中一片金光四射,明明华丽非凡,但这其中浓重的杀伐之气,令百般妖魔胆寒。
兰若寺里的小鬼小妖们原本还观望着姥姥与人斗法的战况,此剑杀出,他们登时连头都不敢再冒了。
万般剑影在空中绽放,然后齐刷刷刺向姜晨。
明明局势这般紧张,那女声还在他耳边不停地叽叽喳喳,扰乱他的心神,叫嚣着要姜晨杀了臭道士,杀了燕赤霞。
她声音这般凄厉,实在叫姜晨想忽视也难。
最困扰的是,这个妖想法清奇,全然不同于姜晨,往往姜晨要避让,她却要迎着剑芒也要冲上去弄死那道士。
偏生她算是半个原主,姜晨才来,对这具身体掌控明显不足,被她幽幽唤了几句,身体一时不受控制慢了一瞬,与燕赤霞一掌道法擦边打过。
这道法对妖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姜晨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听得耳边的女声骂声不止,登时不耐烦了,一掌逼退了燕赤霞。干脆利落化出了原形,一株十人合抱的巨大槐树出现在原地,一半青绿,一半苍黑,凄厉的女声从树身传来出来,一个女人的面容从树身上显现,面容上布满了惊恐,“你……你我本是一体!你疯了!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一片寂静中,显得这道女声分外清晰。回音在寺庙里千回百转,刺的人心里生疼。
燕赤霞等人不得不捂住了耳朵,一看巨树霎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粗壮的树干竟如水波般扭动起来了,中间裂出一条缝隙,将那色彩分明的树分成两半。
原主的记忆里这树两个性别时不时转换,连他自己其实都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玄霄的记忆里曾经也记载过此类妖族,千年树妖乃是阴阳相和之产物……
此般情景,一时出乎燕赤霞宁采臣之意料。
姜晨依稀见那一直拉着书生衣袖的艳鬼满脸惶恐,近乎都要哭出来,“这……这是……姥姥,姥姥的原形……跑,宁公子,我们快跑!我们快跑啊!”
被称为宁公子的书生显然也是吓掉了三魂七魄,但还是强撑着道,“小倩……莫怕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姜晨就确定他所在之地了。聂小倩啊,宁采臣,燕赤霞,这名字可真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燕赤霞见那两人还卿卿我我,一声冷哼,咬破指尖,从剑尖抹过,又从怀中掏出一串黄符,掷向树身。
符咒燃烧起来,在这片不算亮堂的庭院中仿若是能划破寒凉阴森的神光。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鄂顺见他没有应声,猛然咳嗽起来,众人一时慌了,只见他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又对姜子牙哭诉道,“元帅,你要为老夫做主啊!”
姜子牙也为难了。“侯爷……这,杨戬他也是无意啊!若非……”那昏君故意,他何曾会对侯爷出手啊!
但鄂顺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原本的虚弱此时倒如回光返照一般,声音突然中气十足起来,对姜子牙怒道,“老夫不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咳咳,他那一眼,可是……要了老臣半条命啊!丞相!元帅!纵他是你玉虚弟子,你也不该这般包庇啊!”
姜子牙被他这一串话说的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南伯候的子侄门围在他身边,听鄂顺此言,也激动起来了,非要向姜子牙讨一个说法。
鄂顺随军而来的几个女眷更是哭哭啼啼,也不跟着指责姜子牙,只是对着鄂顺猛一阵哭。
鄂顺躺在床上,拉着自家儿子的手,显得十分悲情,“若丞相实在不愿惩处杨戬,那老夫这般请求望丞相莫要拒绝,让犬子继我之责统领南营,披甲上阵做前锋……”鄂顺看似粗鲁,但能活着做这么多年南伯候,除了武力压人外,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是半点也无。他于此时提出此事,自然也有些目的。当时战场混乱,鄂顺一时暴怒未曾多想。被抬一下来稍作思考,怎么着也该知道是被纣王算计了。但此时他却无论如何不会将纣王扯进来,纣王离南营那般远,还是敌人,若是被纣王害死于他南营无半分助益。此时他撒手一走,爱儿若无一个能镇住旁人的身份,南营就无人可管了,到时只怕那北营东营都来分一杯羹,他一辈子心血,决不可这般毁于身后啊……
若是只管将锅推到杨戬头上,姜子牙必要补偿他鄂顺,南营数万将士就还是南伯候的……
这……这就算是他为孩子所的最后一点事吧……
姜子牙闻言却是脸色一黑,立刻道,“好……杨戬……杨戬他……不必作此先锋了……”
他说的已是沉痛。但是,他不得不选择此法。
鄂顺的一众子孙都不过是武力一般智力一般之辈,何以能挑起统领一营的先锋之职?若先锋先败,那对于后来军士气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如此重要之职位,怎能交给庸庸之辈……杨戬换下来,玉虚宫还可有其他人顶上,但是先锋一职,决不能随意处理……
鄂顺却是一叹,也不知心里失落还是了然,罢,罢了,这般也好。
杨戬若是歉疚还好,只怕他这老头子死了,他的孩子们要寻杨戬报仇,杨戬一不做二不休处理了他的子孙……为了防患于未然,要么就该叫他的孩子们在周营举重若轻,要么让杨戬也变成一个小兵。倘使杨戬没了职位回山修行,自然……也不能对他的孩子们再出手……大概吧……他也,无能为力了啊……
杨戬有无这等想法不好说,但人向来是以己度人的。若是鄂顺失手杀人,为了以绝后患,自会毫不犹豫斩草除根。他自然也担心杨戬也这般做。
他咬着牙,瞪着眼睛不放心的添了一句,“要杨戬回山!”
盯着南营一众或担忧或谴责目光,姜子牙黑着脸点了点头。
姬发蹙眉,却还是没有阻止。相父此举怕也有其他用意啊……
姜子牙谋略过人,总给姬发一种感觉,那就是相父可解决万难,却没想过,过商朝这么多关隘,姜子牙有过几个主意,他们能过这些关口,还不是要靠玉虚宫诸多弟子,靠元始天尊,靠准提接引或诛灭或收走敌营大将……
姜子牙的脑筋,派上过几次用场?
当初元始天尊选择姜子牙执掌封神榜时,可是清清楚楚说了,“子牙老实敦厚,无缘仙道。申公豹虽天资根骨俱佳,但最喜偷奸耍滑。合此看来,还是子牙更适执掌此榜。”
……
亏得这些个逃民,周营原本就风波四起的水面又被搅得更浑了,杨戬被贬和鄂顺身死的消息不多几时传遍了周营。
崇应鸾早已了无睡意,北营主帐灯火通明。
他踱了几步,叹了一声。
深夜被唤来的许子德明知故问,“侯爷可是有心事?”
崇应鸾脚步一顿,对着许子德,一时无言,“唉……”
许子德见此,笑了一声,“子德不才,便斗胆一猜。”
崇应鸾没有制止。
“良禽择木而栖,侯爷是在愁,侯爷是在分辨何为良木?”
“知我心者,唯子德也。”崇应鸾感叹了一句,似是问他自己实在征求许子德意见,“何为良木?何为良木啊?”
许子德摇头轻笑,却不急于将自己的答案说出。
见他只是笑却不作回答,崇应鸾耐不住了,问道,“子德可有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