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剑网三王遗风

他放了这把琴,却带了长剑。

原主曾有一把葬月,赠了他的大弟子叶凡。姜晨如今手中的,不过普普通通,对于很多人而言,更似装饰,毫无威慑力。

君山的骤雨让人诧异。这里的雨无论四季都是柔和的,鲜少疾风骤雨。

即便道路湿滑,偌大的丐帮总舵里,守派弟子一如既往四处巡查。因着烽烟未熄,大唐南诏及狼牙较量仍然僵持。丐帮侠义为先,自然不曾置身事外,此战乱之际,警戒更为严密。

君山正在这洞庭中央,丐帮总舵之内。君山是大唐命脉,天策亦有差人看守,只是平日隐匿,无人得知。

如此重重防守之下,恐怕无人料到,有朝一日会有人距龙脉咫尺而无人所觉。

雨后初晴。君山林木新芽初盛,端的一片朦胧的清绿,令人心怡。

姜晨微一掠身,落到远处湖水中那一樽圆形雕花石台上。

身姿翩然,如惊鸿掠影。

系统长叹。

好一手轻功。无怪乎回合交手,夏大千就轻易地死在他手上。

原本那就是速成的功法,夏大千平日惯于游走朝堂,只知招式,不能应变,无人切磋。而王遗风等人可说是当今数一数二的高手,如此想来,夏大千的惨败,也不算意外。

姜晨指尖一并,落于右手之时,一道血色流出,暖光升腾,浮在面前。

“开始吧。”

10086:“……”是。

洞庭湖水仿佛在这瞬间被引动,暗潮涌动,不多时就成了巨大的漩涡。

山间灵气肆虐,纷纷涌来。连林中鸟兽都被惊动,仓惶逃离此处。一时鸟鸣猿啼,混乱非常。

姜晨回头一眼,又望着这奇诡之景,神色却是平静无波。

他所见,比之恐怖阴暗的,多不胜数。又何以因这龙脉的一时混乱而感叹。

金光烁烁。

映着湖水,泛出一片灿烂的光彩。

此处异动之大,引得众人注目。犹是留于此地守护龙脉的天策军将,见是龙脉方向出现问题,心中不免大惊,纷纷披上甲胄匆忙赶来。

姜晨静静站着,看着天光之处。

这种灿烂而荼蘼的光景,总让他不免想起当初琼华陨落之时的天火。

他们都指着他质问,问他为何如此丧心病狂,言他是为逃避装疯卖傻。

可笑!

他何曾需要装疯卖傻求一生路?无论何时,他都比任何人都要活的清醒。

他只是不甘,如此不甘总为他人的过错而受尽磨难!

只要得一线机会……他都,绝不会再容许自己这样无休止的辗转在众人敌视中!

清透的水光与明净的天空相应,水天一色,人置身于蓝色琉璃之中,难免生出难以言表的旷达清明。

系统的光团倏忽飘远了,长笑许久。此时才露出了它的真意,“王遗风,饶是你机关算尽自命不凡,却还是有私心。可惜了,若你当真是个看淡尘世超然物外的雅士,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本系统捉住把柄。龙脉集天地之气,对我们系统的恢复有利,如何?果然,你还是输了。”

那团光影一变,在空中显出一道奇怪的纹路,越来越多的气息朝此处而来。

“哼”姜晨仿佛忍不住似的,低笑了下,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平静到让系统胜券在握的心思瞬间冲淡。“区区虫鼠之辈,无形无相,也配定论输赢。”

一道寒光乍然朝它劈来。

猝不及防。

甚至,防也来不及了。

10086本是智能生物,如他口中所言无形无相,可这一剑,却真正让它感受到了死亡。

此前,王遗风一直表现的无所作为,甚至也让它以为是无所作为。这一剑,才让一直自认超前几千年的智慧懂得何谓大错特错。

“咔”一声玉石碎裂的清脆声响。

姜晨回头,落在那团虚影上,眸中杀意暴露无遗,距平日模样相距甚远,“机会只有一次。”没有把握住,那就只有被动的接受死亡。

湖面的微光如萤火消散。连一丝回应都不能再有。

林木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晨闭了闭眼,手中长剑蓦然松开,砸在脚下的石柱上,发出铿一声清响。顺着石柱边缘滑落水中,浪花微翻,便再无声息。

这仿佛是个笑话,至少在这个系统眼里是如此。

一个活着的人,却要复活自己。

复活自己?

王遗风要复活王遗风?

10086觉得自己要死机了。一个人即使活着,又何谈复活?

逻辑混乱。

若不是说这话的是方才一把火烧了焦冥死死压制着它的王遗风,10086定要狠狠嘲讽几句。

10086:“尊敬的谷主大人,原理上复活,只能用在已逝之人身上。”

所以,好端端不要咒自己死吧?

虽然它非常希望对方去死。

姜晨一眼刀瞥向手心。

10086:“……”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说出此话之时,语气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和阴沉,“既然是人造之物,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10086无言以对。

“能,或是不能?”

“不……”见到姜晨眼神,硬生生转口,“不是不能,能。”这个能字,显然不确定。它话音一转,“只是……”契约之事?

姜晨也未生气,“你以为,如今谁有提条件的资格呢?”

“……”想霸王复活?

“是您。”

“呵。”姜晨自然不会忽略这样的不服,只是他暂时不想去计较此事。只要他所求为真,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唯有真正的生存与彻底的消亡,才是终途。

一个红衣女儿装扮的人迈着莲步过来,轻声唤了一句,“谷主。”

见他好似没有听到,又微微提高了声音,“谷主!”

姜晨一眼扫过去。

烟低了低头,“谷主,属下只是……”

“无碍。”

“走吧。”

玉螺镇。

庭院深深,林木新芽初绽,姜晨脚步一转,旋身收了剑招,随手一扔,长剑铿然入鞘,石桌上的剑鞘却分毫未动。他过来落座于石桌边时,顿了顿,却是伸手将剑又拨开了些,提起茶壶斟了一盏。

静静地看着茶杯微漾的碧波。

雨后龙井。

茶。

他不喜酒,这是,很久之前保留的习惯。可以确定是他自己的习惯。喝酒往往是他们的爱好,他没有如此爱好。

太过刺激的物质,他一向都不大喜欢。

只是显然,世事不容得他的很多不喜欢。如同剑,如同红楼,又如同那些,那些晦暗。

清风徐来,院中竹叶倏忽而落,落在水中,乱了平静。他眼中所倒映的杯水之光,柔柔氤氲,仿佛也不再那般的冷寂,显出些许柔和温静来。

10086暗自叹了口气。按照它原本计划,一,夏子谦位极人臣,二,他本人去做天下共主。高高在上的位置有利于它的隐藏,无论一或二,都极有利于它接近龙脉。

到底何时出了纰漏?

似乎就是王遗风再次现身之时?它从此人身上感受到威胁,果然不仅仅是因为宿主夏子谦对他的畏惧而产生的错觉。

可惜若是没有一定的熟悉程度,它就无法探测对方的好感值。即便文小曦被派出去数月,对王遗风的喜好也摸不到底。

他对于身边的一切,都是一副样子。看似对文小曦不同,最终似乎也没有大的不同。

只是因为习惯性的喜怒不形于色么?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失了先机。一失足成千古恨,连最为投契的宿主也失去了。

一连数日,对方却好似全然忘记了他口中复生之事,在君山附近的这座小院中住了下来。他不急,10086却不能不急。龙脉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这种抓心挠肺的滋味实在不大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