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看他动作,缓缓道,“如果我现下能画出一副,可否用做证明?”
虽然总图卷轴厚重,并非半年之内能完全记下的,但是黄药师还是道,“你已看了多时,自然能画出来。”他哼了一声,“也罢,今日若能躲过我这一曲,便饶了你。”他这也算是要欧阳克性命了。因为以欧阳克本身的内力,根本不能与他的碧海潮生曲相抗。
姜晨眸色渐冷,他就说如何,原主总是弄来这一些难缠的敌人。还总是些不喜欢接受解释的仇人。即使原主身边的人,也是麻烦一堆,让人不得清闲。
他们走了死了一了百了,姜晨还不得不将这些烂摊子齐齐收拾了。
黄药师吹着玉箫,夹杂着内劲,却全然对于欧阳克无用。纵有大浪翻涌,纵有飘蓬飞絮,都不能打扰到他。
黄药师一时称奇,姜晨听他吹奏,缓缓敲了敲桌子,神色清明,没有半分失智模样。
黄药师将内力容于箫声而传达出来,曲子还是那摄人心魄的曲,但是姜晨别的不说,能活到现在,心智坚定,并非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听了一会,面无表情打开折扇,毫不犹豫咯吱在桌上茶盘上划拉了一声。
这倒是简单粗暴。
要知习乐之人耳聪,这令人头发发麻的咯吱咯吱声传出来,全然破坏了箫声的清越之感,黄药师的箫声顿了一顿,放下玉箫时脸色都青了。看着姜晨神情颇为不敢置信,“……小子你还是学音之人么!”
用铁扇划瓷器,这种声音……
黄药师铁青着脸,但是他话已经放在前头了,如今姜晨阻断了他的箫声,他总不好继续再与这小辈计较,哼了一声。
姜晨捧起卷轴,“如今算是物归原主。”
黄药师冷道,“……我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你好自为之吧。”他其实对欧阳克颇有好感,尤其在郭靖的木头脑袋的对比下。如今见这小辈面对自己,顶着杀气面不改色,虽以铁扇划桌来强行打断箫声这方式太不符常理了些,但是黄药师本就是个不循礼法之人,此时虽觉得耳朵受了摧残,但是对这人的冷静也升起来几分欣赏。看着欧阳克的腿已然伤残,而他又比欧阳克功力深厚,扬言杀了他,明明是生死之局,可在这样不利的条件下这个人坐在轮椅上也能泰然自若冷静处理,心中欣赏之情渐起,也不再念着非要杀了他了。
他拿了卷轴,掠身出了门。
姜晨空了的手在空中顿了会,然后揉了揉眉心。脑海昏昏沉沉的,走到盥洗盆前漱口,鲜红的血落在瓷盂中,嘴里一时消散不去的铁锈气让他胃里有些难受。
他撩起来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昏沉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些。对着盆中倒影,看了一会,良久,恍然叹了口气。走出门去解开了白风几人的穴位。
两人定好,鲁平在此等候着欧阳锋的消息,他要以尽快的速度告诉姜晨。
终于启程前往燕京。
如果杨康与郭靖打起来……大约就没人针对欧阳锋一事了……
姜晨想着。
近来姜晨心里其实有一些不妙的预感,但是感觉一事,总太过虚无缥缈,他也不能确定。
有时候,世界总是会给人一种平安和乐的错觉,可是,毕竟,不会全然的平安和乐。
倘若不是姜晨,倘若他没有经历过惨烈的曾经,倘若随意换另一个全无防备的人,成为这时候的欧阳克。
他又能如何?最终的结局,就在于是走上原本的道路?还是死在黄蓉手里,或者死在白驼山庄来的刺杀之中?还是今日,死在黄药师手中?
在欧阳克没死之前,欧阳锋心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天下第一。只有他死了,欧阳锋才能懂得欧阳克这唯一的亲人的重要性。在此之前,欧阳锋绝不会寸步不离的保护欧阳克,哪怕欧阳克腿断了,他还要追求他的九阴真经。
这就是原来欧阳克之所以死在杨康手中的原因。
可是,这就像一个悖逆命题,无论当时的欧阳克死不死,都最终会死。
姜晨有许多常人不该有的记忆,也有比常人经历更多痛苦的耐受力,所以他难得的没有死。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鲁平很快跟了进来。
姜晨端起茶杯,却并非真的口渴,他只是不习惯于空着的手,过了一会,他问,“可要去解决了西边同行?”
鲁平有些茫然,“哎?”西面?好像确然有个同记手艺铺子来着?
姜晨难得的解释了一番,“方才那几人,不是丐帮的。”
鲁平诧异,“老大,何以见得?”
姜晨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
鲁平嘿嘿赔笑了下。这个人在姜晨面前可谓是厚脸皮到了一定境界。因为鲁平发现,他这个老大对笑脸没什么抵抗能力,只要不是涉及老大本人的问题,往往装糊涂笑两声,事情就揭过了。
全赖他足够的厚颜。因为白风几人可是没有这般嬉皮笑脸的模样。
姜晨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收回了视线,“跟着的几人是丐帮的。为首的却并非。他手上虎口与掌心都有十分厚重的茧子,这是练刀剑的人才会有的。真正的丐帮弟子鲜少有人用刀剑之类的武器,他们使用棍棒,因而手心茧子更厚重。我们开来时,你的铺子生意不错。领头之人神色不善,是对着铺子不善,唯有同行之人才会为此愤恨。此人神态动作一直故意模仿丐帮,有意伪装身份。离开时向东走,东面为丐帮聚齐之偏街小巷,但如今日头正好,丐帮之人应该在酒楼茶肆四处讨要钱财探听消息,绝不会……”
“……在此时收拾行当。”
刚进城时,鲁平还奇怪为何在白驼山庄对外界完全不表达关注的人会突然一而再而再三的挑开车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挑着车帘都看了些什么,“老大,方才你进城就一直在观察这些?”
城池布局。
这是姜晨的千万习惯中的一个,将身周的环境在第一时间看清楚。白驼山庄的花花草草在欧阳克记忆里一清二楚,但是建安不一样。所以他刚一进城就扫过了入城之时的环境。因为好几次,在他睁开看到陌生环境的时候,他所面临的境况都是关于生死的危险。现在已经近乎是条件反射,陌生的环境会让他生出一些隐蔽的不安,也许这一点不安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但是他却很自觉的有了一个习惯,习惯在第一时间熟悉周围的一切。
这是个好的习惯。
鲁平想着姜晨说的话,又比对了那几人的神态,摸了摸下巴,“他们是故意去东面?”故意让他们以为是丐帮捣事?也是,如果真是丐帮上头发下来的命令,鲁平为了不得罪人也只能忍一忍了。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与这个帮会杠上对于鲁平来说并无好处。
但是这几个,却是有人暗中作梗,只是叫了几个低级的丐帮弟子作掩护罢了。
姜晨平静道,“找白风她们,去收拾了。”
“噫!老大,你是要替我出气?”鲁平惊喜。
姜晨原本落在茶杯上的视线幽幽转移到他身上,却并未应答。
若是白风她们在,此时必然大气都不敢出了。偏生鲁平是个乐天派的人,这半年来对这样的神情已经习以为常,鲁平就捋了捋袖子,完全忽略掉姜晨,显得干劲十足,“是,老大!等我好消息!”他嘻嘻笑了两声,走出了门去。
今日,建安好像很不平静。连着两家手艺铺被砸了摊子。
不过之后这一家就比之前一家惨了许多,前一家只是在门口出了点事,后一家无论店内店外都已经被砸的稀烂。
偏生这是江湖恩怨,如今的南宋官府早已插不上手。
对方只是来此闹事,鲁平就硬生生断了他根本,将那手艺铺砸的稀巴烂,顺带废了对方的手筋。
没有人比鲁平更了解对于一个一双妙手对于手艺匠人的重要性。但是,谁让他们不自量力呢。
那些图纸,鲁平能看中,其他人也能看中。
鲁平冷冷一笑。在他离开的时候搞小动作,偏生还不能搞垮他的根本,简直自寻死路。
无论欧阳克这边如何变动,但是姜晨没去特意阻挠,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譬如说完颜洪烈拐带走了欧阳锋,譬如说杨康并欧阳锋合力送给江南六怪四份盒饭,又譬如说铁枪庙揭露真相之事。
白驼山庄毕竟离中原甚远,消息传达都十分不方便。姜晨来的时机错失了些,烟雨楼之事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