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登时没有时间怀疑了,心头一痛,“克儿……你可是怨我?”
“?”
“我没有护好你……”他嘴唇颤抖着,“……才……才让克儿遭此大变啊!”
他唯一的儿子,却成了这般模样。
偏生是天灾,叫他想报仇也无人可循。
姜晨面前望着这头发斑白的老人,良久,心头一叹,人常说西毒欧阳锋手段狠辣冷漠无情。
可是,他最大的弱点,怕就是欧阳克了吧。
曾经的姜晨也有这样令人感怀的亲人在,但是他却死了。
他望着欧阳锋,许久许久,低头垂眸,身侧指尖不自觉都掐紧了,刺痛让他从这样莫名其妙的感怀和期待中清醒了些。
他是姜晨,但面前,此人的儿子叫欧阳克。
许多时间以来,他的每一次轮回,都称得上是直面一次新的死亡。原主早已经众叛亲离。姜晨总是汲汲营营,才得以在命运之轮下得了一线生机。但每一次,都不断为罪孽再犯下罪孽。直到手上血迹斑斑。
他借由原主的身子活下来,杀了所有威胁他的人,几乎与所有人对立。这般境况下,能这样关心原主的人,近乎为零。
无论关心也好,怨恨也罢,那都与姜晨隔了一具皮囊。这个名字,永远只能是另一个名字底下的阴影。
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只知从哪里来,却不知往哪里去。
如何有牵绊。也不该有牵绊。
沉默良久,他真的是实实在在叹了口气,“……学艺不精的时候,死伤在所难免。叔叔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却猛然想起来欧阳克对黄蓉说的话,“……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到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啦,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当真是个无怨无悔的痴情好男儿啊……只是若他知道后来亲爹被黄蓉帮着郭靖折腾疯了,会做何想法。是黄蓉重要,还是欧阳锋重要。
欧阳锋诧道,“克儿,你做甚么笑?”
姜晨唇角微弯,扭头冲那几个被掠来的郎中道,“出去吧。”
“叔叔可是还练九阴真经?”
欧阳锋道,“不错。这乃是天下第一功法,如何不练。”
姜晨的语气就如昔日欧阳克那般,“之前与您失散,机缘巧合下那艘船上的一个姬人……”
欧阳锋按着自家侄儿脾性,立刻联想到了一些不该联想的事,老脸难得一红,“你若是看上了,合该早早告诉叔叔,我便为你留着,不会凭她给老叫化殉葬了。”
看来欧阳克在欧阳锋心里,脾气也就这样了。
姜晨沉默了一瞬,全当什么事也没觉察,“听那姬人说,她路过郭靖房门时,听到黄蓉教他改了真经内容。”
欧阳锋面色一沉,“此话当真?”
姜晨道,“叔叔可记得我当日也背了九阴真经?”
欧阳锋黑着脸点了点头。
姜晨就按着记忆里背了起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每逢欧阳克记不清楚的地方,就以空代替,但这般比对下来,到功法篇时,已然发现多处错乱颠倒,欧阳锋勃然大怒,“好个臭小子!竟又诓老夫一次!”
功法对于武人来说向来极为重要,修习也极为谨慎。凡人练功之时,都唯恐被人打扰,致使真气运行出了差错。若是真的按着这功法练下去,就他欧阳锋再天资聪颖,恐怕也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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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听了那一曲,得了原主记忆。才发现原主体内之前的内力没有散尽,只是如今,实力也折了大半了。
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他不太敢于触碰那些记忆。记忆中的音容依然熟悉,可是那些人其实已化作尘烟。他却是在以另一种身份,连同一份虚无的,他自己都快分不得真假的记忆长活。
再无人识他,识他却又是他人。
世事早已经变迁,他以为自己还是姜晨。
望着水中有些扭曲的腿,他的神色渐渐晦暗难测。
热气升腾起来。
姜晨捞起了水中漂着的长发,怔了一会。
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没有掌握古代这束发技能……
从前都是一个法诀解决,如今倒是件难事了。
踏上陆地第一天就接连碰到武眠风和穆念慈,也不知前方还有什么事情等着。
他思索着,原主真真切切的仇人不算多……但是……架不住他有一个对欧阳克外的人情商直线下降攻击指数提高属性的真·亲叔。
欧阳锋在中原这么多年,朋友没交几个,仇人一抓一大把。
黄药师几人暂且不提。这五个似友似敌,关系难说。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哥俩好,什么时候上杀手。
他几乎全身都沉在水下,就冒了一个头在水面外。在荒岛海上过了大半月野人一样的生活,实在是叫姜晨为难了。
他有一点洁癖,因曾经战场上沐血而过。
许久,泡到皮肤都起了皱皮,他才觉得心里好过了些。
欧阳锋要去华山论剑,到时候恐怕免不得碰到黄蓉郭靖几人。
姜晨转眼间,就想了几个应对之策。至于现下要不要给黄蓉那几人找点事情做……
他闭目正凝神认真考虑,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姜晨面色一凛,睁开了眼睛,“谁!”
他随手捞过衣衫披在身上,借力从木盆中飞出,带起哗啦一片水花。几乎只是一刹那而已,他已经落在离窗不远的木椅上,扭过头去,不远的木窗缝隙爬出来一条指头粗细的银色。
许久静默……
一时只能听到他发梢的水滴落在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响。
“砰砰!克儿,出了何事?可是有危险!”姜晨房中异动传来的一瞬间,欧阳锋哐打开自己的门冲到他房门前,急道。
姜晨望了门口一眼,“无事。”
欧阳锋听他声音正常,放下心来。
房中。
“嘶”
红色的蛇信在它口中吞吐。
姜晨对着那条蛇,“来找谁的?”
银蛇支起了身体,警惕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