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沉寂了会。
姜晨扬了扬眉,看来,唯一的活口也死了。
果然有人道,“主人,他服毒了。”
真是守口如瓶的信用杀手。
至于为子报仇这种事情……
白驼山庄那些莫不是以为欧阳克是个傻子,说是为子报仇就是为子报仇吗?
以为欧阳克这些年的毒功都白练了么。用白驼山庄的毒要挟来的一群杂碎,脸色青白,欧阳克怎会看不出。
怕也就是看在传言中欧阳克昏迷,而他身边的女侍看不出来此毒,才铤而走险罢了。
女侍当然不能看出来,在白驼山庄里,她们被允许学的,只是一部分特定的。高深的毒术不在这特定之内。
就是不知,是哪一位主事性急至此。在他这应该昏迷的少主还没传出醒来的消息,暗杀的人已经上岗上线了。
马车调头转了个弯。
白风望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问他,“少主,里面的人如何处理?”
如今少主的行踪可不能轻易暴露啊。
姜晨闭目不语,倚着车后的软狐毛。
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一会,白风听到马车里他温润的声色平静无波,“都解决掉。”
马氏见他应声,应得还是她如今的状况,登时将因破败的叮嘱抛之脑后了,不管不顾骂道,“姜子牙,你这老没良心的,亏得我马氏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吃了多少苦头,如今不过想做个富贵人,你就如此见不得我,竟然派人来杀我!姜子牙呀,姜子牙,你这是作孽!”
“马氏!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曾招人杀你!”
马氏冷哼一声,“你那弟子明明白白说是你指使,还能有错!”她眼珠一转,“倒是夫君,若你为我谋个小神小仙当当,你叫他杀我的事,我就封口绝不提起……”
姜子牙闻言怒道,“胡说八道!老夫那曾招人杀你!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还不速速赶去投胎,否则,贫道可要发掌心雷治你了!”
马氏见此,同样也发怒了,她一转身飞出了营帐,径自在营中大喊,“大家来看啊,你们这姜丞相要杀了结发夫妻啊!他……”打死了我,还要让我魂飞魄散啊……
她话喊了半句,姜子牙脸色都青了,拢袖拘了马氏回营,“你到底想做什么!”
马氏道,“为妻原本只想与你续夫妻缘分,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打死了我,我当然需要赔偿!我也不多求,你就封我个神仙当。”
姜子牙被她这神仙白菜烂大街的语气弄的一噎,不多求还封个神仙,要是多求了还想干嘛?
却不料有些将士被这鬼那两声嚎惊出来了,听了内容,更是惊讶,齐齐凑到丞相营帐外。
不多时,又有哪吒杨戬武吉匆匆赶过来,见到军帐前围了许多士兵,其间还夹杂着什么死了杀人之类的字眼,顿时慌了,齐齐挑开营帐冲了进去,担忧道,“师叔(父)!”
结果见得地上一具尸体,却是马氏。偏生她的魂魄还没有离去,一见得武吉,飞速飘过来,连声道,“就是他!姜子牙,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派这徒弟杀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武吉一脸诧异,对着那一团魂魄道,“不,师娘?你说……”
马氏怒气冲冲道,“谁是你师娘!你杀了我,老娘还没跟你算账,这时候攀关系,没门!”
众人被她这一串骂,都有点懵。但是鉴于她之前的表现太过柔弱,这时候几个玉虚弟子见平日里凄凄惨惨的妇人突然这等泼辣,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思及师叔的性子,又觉得此事并无可能,道,“师叔不可能做出此事!你恐怕误会了!”
杨戬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师叔怎会如此!误会!恐怕是误会啊!”
马氏见这些人不断为他开脱,心咚就沉了,她恨恨道,“你们都是他的小辈!当然不会顾及我这么个老婆子!都帮着他说话!”
“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初我嫁给你,吃了多少苦头,如今你富贵荣华,不待见我便罢了,我近些日子待你不好吗!你竟然要了我的命!姜子牙,你忘恩负义!”
她看着武吉,幽幽唤道,“杀人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武吉被这么个目光盯着,有点僵,“别……师娘,你是否是认错了!方才我在巡逻,哪能跑到师父帐中……”
“哼!老娘别的什么不好,就是记性好!姜子牙,你还有什么话说!就是你!”
姜子牙对她这撒泼无赖劲儿折腾的一阵头大,“你说武吉是凶手,又说老夫指使,那可有什么证据!”
“能有甚么证据!”她抬袖子抹了抹眼泪,“姜子牙,我都被你这冤家害死了!”她灵光一晃,指着武吉道,“我想起来了,他的右臂有个黑胎记!”
此言一出,武吉脸色就变了,众人见他神情不对,心里都是一沉,哪吒犹疑问道,“师弟,你不会……”
武吉青着脸答,“是有……但……”他匆忙向姜子牙跪下,“师父,徒儿断不会作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啊!”
整个营帐都静了一瞬。
如今已不是是否做了此事的问题了,问题是,马氏口中的印记,刚好武吉身上有。此事无论真假,传出去都将对武吉,对师叔的威信都
将造成极大的伤害。
哪吒杨戬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账外围着的那些个士兵,心中一个激灵,三两步挑开帐帘出去。得了些不得了消息被煽动过来的将士们见此,面色也沉肃下来。
营帐中马氏见他还承认了,登时怒从心来,她扑过去,刮起阴风就要对武吉动手,姜子牙今日众多事情压下来,也是急了,见她还如此不知深浅,手中一道掌心雷就打了过去。马氏正正被击中了,魂魄跌落下来,虚弱的咳了咳,“姜子牙,你好狠的心!”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白风白月几人随侍。
挑来车帘时,欧阳锋两步趴在车边,只是叮嘱但话里的萧杀之气让人心里一哆嗦,“克儿,此去一路顺风啊。回去之后,该杀就杀,不必留情。”
姜晨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是,叔叔。”
白风白月两人脸色都白了。
欧阳锋从怀中拿出一白色瓷瓶,笑道,“会用吗?”
姜晨看他神色,大约也明白其中装的东西了,他缓缓伸出手,接下毒药瓶,“是。”
“叔叔且留步吧。”他这么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欧阳锋脚步一顿,“啊。好。”
“走吧。”
白雪白花齐声叱道,“驾!”
马车绝尘而去。
姜晨坐在车中,手中把玩着瓷瓶。白风不知他在想什么。
良久,她犹豫着开口,“少主……庄主给的是……”
车内外的四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姜晨手上的动作一顿,“毒药。”
白月看他回答的如此简短,立刻拦住了旁边又要发问的姐妹。他回答简短的时候,往往是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该打扰他。
这是白月这几日相处总结的经验。
仅仅一条。因为他显露出来的脾气却也太平淡,让人捉不住他的忌讳。
这个脾气甚至比她未受伤之前更好更和善,但白月与他相处,反而更觉得紧张。
因为敏锐的觉得,他的不喜不悲,让人心沉,他的笑意,也让人头皮发麻。
马车在路上的泥泞中驶过。
从踏上了这辆马车开始,他似乎就安静了许多。半分也没有回家的喜悦之感。
也是,他此去也不是回家,而是去闯龙潭虎穴。
殊不知,无论哪里对于姜晨都是一样的,总有人想要他死。无论是在南宋临安还是西域白驼山。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且走且看。
傍晚,到了个小小的村落。村口是一家小小的旅舍。
姜晨坐在一边喝茶,风花雪月四人站在旁边。
门口进来四个大汉,个个身高八尺,肌肉虬扎,生就一副威猛模样。
那四人很快寻了桌子坐下来,眸光扫过姜晨这一桌,相互对视了一眼。
姜晨垂眸,伸出手缓缓抚过了手腕上的蛇。
就听那几人高谈阔论,从金谈到宋,从西京谈到临安,从朝廷谈到江湖。
一人道,“听闻东邪疯了,他女儿死了……”
“还有还有……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郭靖,竟然与小东邪纠缠不清啊……”
“对了,听说西毒他侄儿前去提亲结果败在一个不知名的野小子手下……”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就在前日,丐帮易主了!”
“欸?此话怎讲?”
“洪七公一直没出现,丐帮要交给一个姓杨的小子,结果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男一女搅了局……最后丐帮还传给这女人手里了!”
“唉,昔日听闻那桃花岛东邪之女败在洪七公门下,没成想如此早夭。否则该交给她才是,如今却叫个寂寂无名之辈夺了好处。”
那几人还待研究自己手里的消息。
“嗤……”一声轻微的笑声。
白风从他脸上看到一抹微笑,听他低低的声音,“……真是去到哪里,这两人都这样阴魂不散……”明明就是不咸不淡的语气,明明是暖如春风的微笑,可她莫名就感受到了他心中的不悦。
“臭小子,你说甚么!”那正谈论的兴高采烈的人被扫了兴致,望了望这边桌子,看到他的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一个连腿都没有的臭残废,还好意思笑!”
就有人接口道,“恐怕这小残废这辈子都无法企及那样的高度,这会酸了吧……”那些人脸上挂着是轻蔑的笑意,“当真是泥沟里臭虫,连爬路都难,呸!”
“还装甚么高贵模样!”
那一桌人不约而同起身,围住了姜晨,笑的嚣张,“小残废!”
姜晨唇角翘了翘,转过脸来,温润如风,仿佛他的话里没有那样四起的杀机,“你最后还有一次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