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手脚并同的坐在桌边,抱起桌上另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全喝了,十分狗腿地笑了下,“嘿嘿!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晨相当满意他的识相,“既然已经达成一致,不如实诚一点。”
“十八号”:……
啊啊啊啊啊!老狐狸!总有一天要扳回这一局!
他愤愤拆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原来还是个胖胖圆圆十六七岁的小公子,此时也不刻意去装一个老人的粗哑声音了,“咋的?老狐狸又是拿图纸诱惑小爷,又是拿小破蛇威胁小爷,你想干嘛?”眼睛瞄到桌上的图纸,还是一阵激动。凑近了些,又凑近了些,然后发现,重点都被镇纸挡住了。
啊啊啊啊啊!可恶!
姜晨眸子一眯,三个字在唇间溢了出来,“老,狐,狸?”小破蛇?
“十八号”立刻乖觉的选择了规避危险,“不不不,别误会!是我,是我,还是我……”
姜晨哼了声,靠在椅子上,“听闻你是这临安城一霸?”
“十八号”抬头望了他一眼,有些懂了他的意图,又不太懂一个西域之人为何有此意图,他沉默着,脖子上的蛇登时扭动着身子,嘶嘶蛇信吞吐之声在耳边响起,他头点的就如捣蒜一般,立刻回道,“哦!禀少主,是的是的是的。没错没错没错,是一霸是一霸是一霸。”
于是脖子上的冰凉感又安静了些。
“十八号”在心里暗搓搓的扎小人中。
姜晨瞥了他一眼,“看样子,你很不满?”
他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少主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嘿嘿嘿!”笑的十分狗腿。
也十分让人不能信任。
姜晨:……
倒是奇了,这么个立场不坚定的,还能在这里混这么久。
“说吧,临安城的老大现在是谁?”姜晨捧着瓷杯,笑问他。
“是你,老大是你!”
“嗯……”姜晨点了点头,“希望你能一直这般识相。”
“吃了。”他随手扔给他一个褐色药丸。
“十八号”滞了一瞬,僵着脸问,“老大,不是,还要灌毒药以表忠心吗?”
“你可以选择不吃。”
“真的?”“十八号”眼睛闪出灿烂的光,这么仁慈的老大吗?
姜晨再度点了点头,伸出手,银色的蛇如一道电光般飞快的离开“十八号”绕上他的手腕,“不过,这是解药。毒药在刚才的碧螺春里。”
“十八号”迅速找了盂盆,要吐上一吐。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姜晨神色淡漠,幽幽又添了一句,忽而诧异道,“今日房中怎的添了薰香?”
白风会意道,“哦……回禀少主。这似乎不是薰香……奴婢一时大意,好像拿错了。”
姜晨挑了挑眉,“拿了何物?”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他并未让人雕花刻龙,某些人多此一举,恐怕是真的对着图纸,或者说对他手里可能有的其他图纸,很感兴趣……
他对着一片黑沉沉的夜。
今日天气不太好,外面的风雨声渐渐大了。
姜晨推着轮椅到窗前,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这片黑暗映在他眼中,渐渐的,风一来,连那不多的灯火之光都消失了。
雷声轰隆响起,伴随着划破夜空的白色电光。他黑沉沉不见光亮的眸中也映出一闪而逝的白光。
房门被迅速的打开又合起。
白风前来寻他,动作迅速跑进来拜倒在地,“禀少主,马车已经备好,我们何时出发?”
“少主?”
许久没有动静,白风微微抬起头,要偷偷观望他的动静,正巧却又不巧地与他转来垂下的视线相对,那双眼睛太过宁静,让人凭空生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她的心直落落沉下,匆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去。她不得不出声来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少主……”
银色的蛇乖巧的盘在木把手上,白衣娟秀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披散着一头长发,骨节分明的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悠悠的在指尖划了一刀,指尖冒出来鲜红的血珠嗒嗒落在蛇身,他却是眉头也没有动一下,鲜血渗入它的身体,那蛇竟然显出几分诡异的红色来。
这样的静寂中,白风仿佛都能听到心跳猛烈的鼓动声。不知为何,这一次见到少主,他的脾性,真是越发不可琢磨了。就连向来受宠的她,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嘴了。
白风这样想着,额头很快就有冷汗渗出,她也不懂哪里做错了,才让他一句话都不说。良久,听他温文尔雅又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哦?你觉得我会回哪里?”
白风微微诧异,脱口道,“少主不是要回山庄吗?”
姜晨唇角微弯,“我何时说了这话?”
“……”与他目光相对,白风突然无言,是的,他没有说要准备马车回山庄,只是说,传个消息。
他的眸底映出烛火的微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真正思绪,他只是奉劝一句,“你不该妄自揣测。”
白风滞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慌忙叩了一叩,“婢妾有错。婢妾绝不该随意猜测少主之意,求少主饶我这次!”
姜晨的目光移开了,他的心思又落到了那雨夜之中。
雨夜之中,是被狂风暴雨打落的枯叶。
白风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听他毫无起伏的一句,“起来吧。这雨停了,就出发。”
他的手一直放在腿上,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白风见此,咬了咬牙,从旁边拿来一条毛裘不由分说盖在他腿上。“少主,奴听说,风雨夜对腿伤不好,少主莫要再看了,关窗歇息吧。”
姜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缓缓道,“你僭越了。”
白风咬唇,“无论如何,少主该好好照顾自己。若少主要罚婢妾,婢妾绝无怨言!”
窗外的电光轰隆划破了黑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也不知在看什么,然后移开了。他缓缓伸出了手,已经通红的蛇顺势缠上他的手腕,他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是象征性的弯了弯唇角,“下去吧。”
窗外白色的电光闪过。他背着窗正看着她,长发被寒风刮起来,神情在这样一闪而逝的光中难以辨清。即使许久之后,白风想起来这一幕,都是心寒,背脊的冷汗涔涔。但她也不知为何心寒,明明少主当时在笑。
这样的神情在他脸上出现,对她来讲,更像是一场梦。
这大雨一直连着五六日,姜晨也一直未将离开之事提上日程。
原本欧阳锋是反对他现下独自一人回白驼山庄的,但最终没有劝过他。
还能称得上令人宽慰的一件事情是,那制作轮椅的老匠人果然禁不住图纸的诱惑,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