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檬的父母显然不敢置信,出了见得金灵笑意嫣然,仙人之姿,才算是信了那么几分,但他们显然也是犹疑,“大人,毕竟我等只是妖罢……”
“长者勿要多虑,碧游宫何曾在意出身?”
……
小檬头一次到碧游宫,年纪又小,见得其中鸾飞凤舞,彩云缭绕,雕梁画栋,美不胜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
金灵带她到苏妲己平乐阁。
卜一进门,一道冷香扑面而来,一时叫人神魂荡漾。
金灵化出一条手绢捂了小檬鼻子,笑道,“你已在碧游冷寂了这般长久,今日来送你个小徒弟做伴。”
那盈盈帷幕中的人影挑开幕帘。
仅仅露着一只手,已让人看的神魂颠倒。
她道,“做伴?我不需要他人做伴。”如此铃音,无异天籁。
小檬已经被迷的七晕八素了。
金灵见此笑道,“小妹还不收了迷幻之术,小檬不过三百岁,哪能经得这般考验。”
里面的人轻嗤了一声,无异于惊雷炸起,迷迷糊糊的小檬登时回过神来。“心智不坚!”
她终于露了真容。只见红衣如火,鸦鬓云鬟,姿容艳丽。这般面貌,当真担得起一句,唇如朱丹,眸若点星。她魅惑之气天成,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容貌妖艳,偏偏心如寒冰。
金灵叹道,“近三千年了,你该走出来了。”
对方面色一冷,素手微抬霞光一绽,有一道冰棱刺出,金灵也是被她这般阴晴不定的脾气怼惯了,早有了经验,提溜着小檬掠起避开。
她放下小檬,“当初大王可是说了,碧游宫内不得内斗。吾与多宝协同打理碧游多年,也该退位让贤了。碧游五大圣贤唯有你还一个门生也无,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师姐可比多宝师兄体贴多了,专门为你找了个同族小狐狸,同宗同族共同语言多呀!”她飞速解释完,撂下小檬就没影了。
妲己师妹都为失踪的王郁郁千年了,身为碧游宫五圣之一,实在不该再如此颓废啊。
苏妲己看着面前这人形刚过脚腕看起来还一脸稚嫩的小狐狸,“轩辕坟的?”
小檬点了点头。
良久无言,苏妲己叹了口气,“随我来。”
她找来许多经法给她,“好好修习吧。”
碧游宫五位圣人已经许久不收弟子了,近日却听说千年门下无人的妲己大人收了个小狐狸。登时让门中众多弟子多了一位神秘的小师叔,可惜这小师叔一直没露过面,众人是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小的小师叔。
时如逝水。
小檬拜入苏妲己门下多年,却一直再不敢触及商王帝辛之事,这个人,就如师父心头逆鳞。
早在拜入师门不久,只因她在平乐阁惯了,觉得这位美人师父只是面上清冷了些,是接人待物相当温柔。有一日她问,“师父,那个大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檬至今想起那时师父大人的眼神仍是一个激灵。
妲己望了她许久,轻笑一声,“你也喜欢他?”
“可这一次我提前见到他这么久,却没有再见到他喜欢任何人。”她沉默了会,“成汤碧游是他的责任,若非如此,他恐怕现身都不愿意。但是,也仅是责任而已。”
她失神的时候,望着一片虚空,“我见到他时,也在想他比之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可是我看不透。”
“这一次我想着要护他一世无忧,最终还是他护着我。”
“凡人终究会死,更何况,他活了不知多久,能坚持到改变命运,已然不易。”到他离去,她的情意,都不敢再诉之于口。害了他一世,是一只狐狸的妲己却不想害他第二世了……
可是他这般毫无预兆的消失,她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
小檬听得云里雾里。
妲己失笑。
无论如何,那个人已然消失地长久了,所有他深情的薄情的,都已是上一辈子的事,这一次的他,除了碧游宫,同她这狐狸精再无交集了。
如此也好,至少,他是个英明的大王。
但此日之后许久,她的心情,小檬能感受得到,她十分伤怀。
小檬就渐渐不再在自家师父耳边提及他。
在帝辛禅位后,碧游宫不是没有想过寻回他来主持大局,但是此人已然消失在五界六方,无人能觅得踪迹。
碧游宫的天空依旧如千年前一般湛蓝如洗,可曾经紫芝崖上那温温然如风如玉的男子,他玄衣临风而立的身影,已不复存在。
鲁平却也是心大的人,为了图纸也不同商队一起了,仆从们带了他们的货物去波斯了,他倒好,双手一甩放任自流,自己倒是轻松惬意的留在白驼山庄了。
姜晨也不在意,只要不乱添麻烦,多一张嘴他还是养的起的。反正山庄里收养的猫猫狗狗不说多,也不少了。
鲁平是不知姜晨的想法,否则……
否则他也不敢多言。
白驼山庄毕竟是姜晨的地盘。
金刚门那里终于有消息传来,条件是要搬到白驼山来。
可笑,从来都只有姜晨谈条件的份,如今却竟然有人自己同姜晨来谈条件。
他还未开口,幸存的三大主事从白风几人口中听了消息。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带人洗劫了它。
一个叛逃之人,一个三流门派,也配同少主谈条件。
白驼山庄的作风,向来不敢令人恭维。他们有一个欧阳锋那样的庄主,也不被指望什么好事。
主事们抬了一箱黑玉断续膏回来。
姜晨一时无言。记得,日后有个叫殷梨亭的人,也……
但他还是相当和善的笑了下,“三位主事辛苦了。”
白象道,“少主见外了。原本这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只是……”他望着姜晨白狐裘遮挡下看不清情况的腿,叹了口气,“都只怨我等动作太慢,还给重伤的少主这般添麻烦。如今少主的腿怕是……”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风雅背着个包袱到他面前,见他大开着门站在学堂前,登时蹙眉,“公子伤未痊愈,怎能在门口吹风!”
她二话没说扯着他的袖子进了学堂,反手关了门窗,阻了大风,才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医者,就最怕遇到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
姜晨退了两步,“……这,与你无关。”
风雅愣了愣,原本被风吹地通红的脸色一瞬间惨白,还是颤着手打开包袱取出一条毛裘塞到他怀里,“拿着。”
她低头转身,又打开了门,冷风呼啦涌了进来。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她此刻却也咬了牙,“别死了!”
她抬脚冲了出去。
雨水在白绣鞋上溅出些斑斑点点。
姜晨看着扔在地上那一把红伞,微微蹙眉,指尖抬了抬,一道白光落在她身上。
雨水落下来,而她衣衫干净。
……
却说燕赤霞那一夜于生死中逃脱,日夜兼程带宁采臣飞回了师门。
他在太清门前落下那把破旧的桃木剑,抬头望着那巨大恢宏的石门,一时目露怀念。昔日年少轻狂一别而去,尚感怀不到什么离家之意,如今再回来,才明白了原来师门对他这般的出游弟子原来如此重要。
守门的弟子却已不识他面目,“来者何人?”
当真一别经年,已无故人。
他为此怅惘了一会,才想起来身后站着的宁采臣,拉住了他以防书呆子闹事,“掌门座下,燕赤霞。”
那弟子打量了他几眼,笑道,“你是燕赤霞!”
这语气里的挑衅让燕赤霞蹙眉,“莫非还能有他人?”
守门弟子嗤笑,“昔闻燕师兄乃是掌门手下最为特殊武力强劲的弟子,外出游历降妖伏魔多年,你这脏兮兮的乞丐若是师兄了,那我等也能是掌门了,哈哈哈哈!”
他同两个围过来的好事师弟显然是抱团的,如今就附和一同耻笑起来。
燕赤霞脸色一黑,从他拜入师门,还未曾遇到这般对待,他直脾气一上来,拿起剑就要教训教训他们。
“怎么?想动手?”守门的领头弟子挑衅道。
宁采臣只得拉住了他,虚弱劝道,“道长何必计较……我等慌忙而来,确实不休边幅了些……”
燕赤霞冷哼,收了破旧的桃木剑,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这里出了何事?你们怎生都聚在一起?还不好好回原位守好大门!”
门里走出来一个白衣青年,燕赤霞看得他的面容,眼睛一亮,“清昊师弟!”
这声音……
!
清昊一愣,继而匆匆过来,对着燕赤霞满是烟尘的脸认了许久,神情从平静到不敢置信,激动道,“师兄!你回来了!”
“太好了,你这一去十年未见,师父他们念你许久了。”
看他们熟络至此,守门的几个弟子脸色都白了。
燕赤霞对他们哼了一声,扯过宁采臣随他走了进去。
清昊颇为诧异,“师兄,这位是……”
燕赤霞抱着他的桃木剑,“又一个被鬼迷了心窍的穷书生。”
宁采臣怒道,“小倩是个好鬼!她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人!”
清昊挑眉,“主动?”也就是说,还是害过人了?
燕赤霞解释道,“前些日子师兄我路过金华镇时,见一座古寺里阴气沉沉,便前去查看。为兄在那寺旁查探了数月,寺中不断死人,偏生此时这书生还往进住,无奈劝解,这人还不听,硬生生同一个女鬼搅和在一起了。”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寺中住了一千年树妖,厉害的紧,师兄不敌,只得回来先禀告师父了……”
“此妖不除,只怕为祸苍生!”
清昊闻言,整个人都严肃起来,他抱了抱拳,“也罢。事态如此严重,师兄同我先去见过师父吧。”
燕赤霞点了点头。
堂皇的大殿上摆了数个蒲团。
宁采臣才一进门,登时只觉一股祥和之气迎面而来,痛苦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抬头一看,正对门而坐的道长仙风道骨,白眉白须,面目慈祥。
“徒儿,回来了?”
燕赤霞撩起衣摆跪下来拜了大礼,“师父,弟子回来了。”
天和笑了笑,“怎生如此狼狈?”
燕赤霞就将兰若寺之事又复述了一遍。
天和微笑着听他讲完,沉吟了一瞬,对着两侧蒲团上正襟危坐的老道问,“二位长老看……”
三长老天玄怒道,“此妖必除!我太清门向来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以斩妖除魔为宗旨!如今岂能让一个妖精欺到头上为所欲为!此妖作恶多端,还打伤我门中弟子,甚至,还毁了赤霞的法宝!掌门,依我看,哪怕举门派之力,都必要灭了此妖!迟一天,这邪祟恐又要害人许多!”
二长老天行没有多言,但他点着头,显然也赞同早日除妖为好。
“嗯……”天和也点了点头,却没有当下表态,“徒儿且带宁公子下去换洗一番,容我三人再议。”
“清昊也下去吧。”
待他三人出去,两位长老欣喜道,“掌门,去除了这妖孽,我等功德又进一步……日后太清门复兴也算有望了……”
天和叹了口气,“赤霞所言你们也听到了,此妖恐怕不好对付。”
天玄哼了声,“我门传来已有五百载,门中道符法宝多不胜数,还能惧怕区区一个妖孽!自古邪不胜正!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天行忧道,“说是这般说,然则那树妖能打下燕赤霞来,足以称修为高深,我等还需好生准备。”
五日后。
太清门修为顶尖之人浩浩荡荡的御剑飞去。
到了才发现兰若寺已是灰烬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