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铁青着脸,“你我本是一体,莫非你就这般狠心,真要杀我!”
他的笑意渐敛,手中一团火焰腾跃而起,“杀了你,又如何?”
这般炙热的温度,霎时就叫周围普通的林木干枯了下去。
姜晨如今是个树妖,用这先天真火也是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真是要惹火上身。
姥姥见此,先是一惊,听他说完,勃然大怒,“欺人太甚!”毫不犹豫就出手了。
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他与她同体修炼了千年,彼此招数一般无二,她可不信树妖真的能修出甚么炽焰。
原本二人就是同一树妖分离,法力阅历相差无几,且对方之前还被那臭道士刺了一剑,显然已是虚弱。此时若不杀他,日后要收回这一半法力就更为难了。
反正,她方才在那臭道士和他斗法之时出手,两人也已是不死不休了……
她身周的黑色藤蔓齐刷唰的冲上来,刺向姜晨。
姜晨平直的唇角陡然勾出了一丝堪称残忍的笑意,绿色的藤蔓长毯一个弹跃,姜晨的身影出现在更高处,手中原本小小的一团红色火焰此刻迎风就长,不多时就成了半人大的火球。
炙热的气息扩散开来,原本来势汹汹的藤蔓出于先天的畏惧,速度渐缓,与火焰对峙着。
姥姥就知他手中烈焰不是摆着看虚有其表的东西。她面上露出几分慌张,强自镇定道,“我就是你,你也是我。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他手中法诀一变,火焰唰的散开,如流星散落在兰若寺各处,落到根本避不及的女妖身上,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中传来凄厉的惨叫,“你不得好死,连自己都能下手!你不得好死!”
姜晨神色冷漠,“可惜,那一日你看不到。”
不得好死?
呵,他不得好死之前,必要先让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先去地府探路!
乌黑的藤蔓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周围一时只余得火舌吞噬一切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噼啪啪的声响。
望着这一片火海,姜晨突然呆了一会,猛然捂着胸口,一口血喷出,脸色惨白。
火焰就烧的更旺了。
夜风带着凉意袭来,将姜晨吹得一个激灵,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望着脚底一片火海,神色难辨。
火焰中凄厉的鬼嚎传了出来。
姜晨微微蹙眉,许久,还是拂袖,连着埋在地底的金塔和四处奔逃的魂魄一并收了,离了火光冲天的兰若寺寻了安静之处,掀起土地埋了金塔放了这些女鬼,叫她们速速投胎。
众女鬼面面相觑。她们是围观了全程的,原以为要死在那烈焰之中,没想到却还是被姥姥救了……
领头的女鬼一身青衣,犹豫再三,还是站了出来,福身向他拜了一拜,“多谢……”她秀眉微蹙,端详了姜晨几眼,为难的加了个敬称,“多谢先生。”
姜晨不言,转身离去。
他强撑着消失在众鬼视线之中,步履顿时蹒跚起来,胸膛的血液已然浸湿了大片衣衫,晃晃悠悠的在荒野中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红霞都已经升起来了,灿烂的光落下来,照亮了周围,可他的眼前却是一个模糊,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待他再次睁眼时,身上盖着蓝色锦被,眼前一段飘来荡去的蓝色纱帘,他扭头一打量,周围一片陌生的景色,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又穿了……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燕赤霞心中不安,待姜晨手势一起,宁采臣聂小倩一人一鬼是没看出什么门道,但燕赤霞身为道门弟子,登时诧异了,“你……”这妖孽,使得法术分明是道家术法……
莫非这还是个玄门子弟?
不,他全身浑浊血腥的气息,分明就是个杀生良多手上沾满了血债的妖……
姜晨身前的木枝也是一生二,二生三,很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半边天空。
内行看门道,他此招一出,燕赤霞大惊失色,“这……这不是我剑修要诀吗,区区山野妖孽,怎能使得这般妙法!妖孽速速交待,何时偷学我玄门秘法!”
但这不过是与燕赤霞的化剑之术形似而已。
万剑剑诀比之燕赤霞所用更玄妙无端,昔日琼华乃是顶尖大派,门中秘籍岂会一般,更遑论玄霄当初是被重点培养的羲和剑宿主。
虽此时是这剑意是借千年妖力而出,但该有的剑势威能,半分未少。
方才打斗间剑气划过头顶,他的发髻也不知何时披散开了。如今长发散乱未整边幅,却莫名让人觉得合该如此。
他眸光静漠,望着底下众人时,他们心里都是一阵寒意炸起,那目光分明就如同看死人一般。
燕赤霞冷哼,凭这种冰冷又麻木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是不重生死!这该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有的心境,他分明就不是个敬爱生灵的妖!是杀了那么多生魂还不知改悔的妖孽!
要姜晨来说,不过是他一次一次死的多了,对看着人死就麻木了。
当然,他手中确实沾了血,而且今日,还打算继续沾血!
他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口中轻叱道,“疾!”
他面容平静,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众人见他施法流畅神色淡然,若非看到他胸膛还在淌血,都近乎忘记了他身上其实还挂着足以致命的伤口。
青色的木剑却泛着红光。
剑气迫人。
这般如火焰的剑意,仿佛能覆灭一切的剑意,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修道之人身上……可对面这个,虽然生的人模人样,但燕赤霞不会因此而忘记,这个男子,他是树妖,凡是妖,怎能使用道术,凡是树,又怎能不惧烈焰?
剑压一层一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少枯木已经在愈攀愈高的温度里化作飞灰了……
姥姥脸色难看,他们同体这么多年,彼此知底,同根同源,她以为相互之间了解够深,却还不知对方有这般威能。
这人,忒能藏私了,若这般法术也交于她,这么多年她哪需在黑山老妖手底下委曲求全!
但地下所立之人,妖都没有时间再去咒骂腹诽姜晨了。
泛着青红光芒的剑影齐刷刷落了下来。
身为道门弟子,燕赤霞能感受到此招之中所含剑意杀伐,自不敢迎接,立刻揪住还抱着聂小倩傻愣愣的宁采臣衣襟,提溜着一人一鬼飞离了原地。
漫天剑光落下,砰砰不断的巨响不断,地面已是破烂不堪。
连同姥姥用来抵挡的本体树藤都被砍成了飞末,姥姥怒喝道,“你这天杀的,莫非还真想要老娘性命!”
燕赤霞灰头土脸地放了宁采臣下来,神色肃穆。“妖孽,今日贫道与你不死不休!”
姜晨却是笑了,但眼力好的人却能清楚看到他面上毫无一丝笑意,眸色深沉,他嘲道,“不死?不休?”他手中一把木剑凝出,“可以。”
这么久以来,多少人都对他说过这般话,要么是跟他谈报应,要么是想他早日遭天谴,要么是咒他不得好死,要么是要与他同归于尽,但是最终死的,都不会是姜晨。
他死过一次,被囚禁一次,就够了。
哪怕是所有人都将他当作可怕的刽子手,恶事做尽的恶魔,他都不会再软弱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