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璧玉连城(十一)

那四个影子带着南丰的人守在密道中,果然见到了逃亡的傅绝。对方没有料到这里会被人发现,手忙脚乱。

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至于赵氏,姜晨让人引她去救了四主事。

等她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大雨倾盆而下。她连油纸伞都没带,几乎小跑着过来,一路忧心着孩子的境况。到了,被白风拦在门口,“夫人,少主在洗漱。”

赵氏瞪大了眼,“洗漱?!”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洗漱?!身为白驼山庄少主,还不速速出来主持大局!

白风为难道,“夫人,少主沾了血腥味,这会恐怕……”很烦躁……

赵氏却不愿走,“让我进去!”

两人在门口僵持。

姜晨听得动静,眉头一蹙,随手摔了水瓢,溅起哗啦水花。听着外面吵闹,良久,思及外面站着的人的身份,他揪着头发缓了一会,才闭着眼睛压下心里的阴暗之气,毫无耐心的回了一句,“人还活着!”

良久沉寂。听到外面一声怒气冲冲的声音,“没死算你运气!”

……死吗?

他突然沉默了,叹了口气,缓缓沉入水底。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死了数百人而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都被冲散了不少。

尸体堆了一摞又一摞,毫无例外的被扔去喂了蛇群。

待姜子牙等人率军赶到,刚好收了消息的姜晨一步一步上了城楼。

修道之人眼神光亮,哪吒一瞬间就看到了他。“呸!你这无耻殷纣!还不速速缴械投降!”

姜晨面无表情,投降?从他再次醒来后,他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了认输二字,至于投降?呵……

我宽以待人,人何以待我!我为天下至尊,人怕我,畏我,惧我,便不会有机会害我!

哪吒被他那一眼扫到,一时噤声,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看似是温和无害,但其中,又有着无尽的寒凉和淡漠,仿佛万物于他为蝼蚁。

在此之前,唯有他师祖元始天尊才有这等能容纳万物的目光,但他的眼睛常怀悲悯,不如这双眼睛,唯有暗藏的阴郁。

他突然不敢轻易出手了,反而劝道,“纣王……回头是岸。”

哪吒说了这么一句,却见城楼上一身玄衣华服的男子丝毫不为所动,他手中缓缓抬起一把弯弓,明明是一把重弓,他却拿起来轻轻松松,连面色也不见得有半分为难。

西岐众兵将时隔多年也再次见到了纣王,他却不如从前披头散发,此时一身尊贵玄衣,仪容整齐,头发一丝不苟的用金簪扎好。

他刚做纣王时,是这样整齐的,但到后来,日渐颓废,成日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同妖孽嬉闹。

接着便是一枚冰冷的箭头瞄准了他的眉心,哪吒心里一寒,立刻踩着风火轮想要躲开。

但这一看似简简单单一箭,却迅疾如雷,哪吒几乎见到箭矢离弦的那一瞬间就想着要躲,却没能躲过。

那种无尽令人喘息不过来的幽暗之意蒙头罩下,他突然觉得,原来真有一种时刻,你会觉得动半根指头也变得困难。

射出那支箭的时候,城楼上,他手中的重弓似乎是微微下移了些。

嗖!随之是冷冽的破空之声。

没有人知道如此远的距离,他如何射出了那一势如破竹的玄铁箭。

他目光没有半分动摇,坚定的执着的魔怔的狠辣的,最终都归于平静,如古井不波。但就只那一瞬,他带来的感觉,同暗夜里睁开眼睛的野兽别无二致,在他的眼睛里你明明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但就是知道,他有了目标,且打算对自己的目标一击即中,哪吒从前未投周前也见过他,也不是没有同他对视过,但这是头一次只一眼,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军队里跟过从前纣王的将士南征北战猛然想起来,其实在此之前,纣王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的。当初纣王平定南蛮的手段,至今想起来仍教人心有余悸。

当着西岐大军的面,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膀,却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但这只箭必然可以射准一些,哪吒蹙眉不得其解,他捂着肩膀往上一看,清清楚楚见得纣王见到他转头时,脸上浮起了一丝莫测的笑意,令人琢磨不透。

哪吒心中一寒,独独不能相信此事能如此简单。

明明面对千万大军,明明将成亡国之君,可他却没有丝毫怯意,似乎他仍是那个刚刚登基雄心万丈的纣王。

他此箭一出,不论商营受了何等鼓舞,周营中许多商朝旧将,甚至李靖,都略过了哪吒伤势,一时目露怀念。

却不料姜晨根本不需他们怀念,他们英明神武过的,荒淫无道过的纣王都已经没有了,如今有的,唯游魂矣。

众人不知他的想法,只不约而同觉此时的纣王神姿英发,反观姬发,此时因之前受伤,骑马追来时都颇有不稳,面色苍白。

但西岐众人为他让开一条路。

姬发一路缓缓而来,头带冠冕,面容整肃,俨然一副王者模样,他提剑对城楼上的纣王道,“……殷纣,你残暴无德,虐杀百姓!今日我姬发便替天行道,灭掉殷商!”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傅绝闻言,也不故作姿态了,咬牙狠心道,“……老二,你跟着他能有甚么好处!欧阳锋心狠手辣,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随我站在一起,我兄弟几人分庄而治,岂不比受人指使更自在!”

“啊!傅老贼!你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难道忘记当初庄主救命之恩!老夫跟你可不一样,当初若不是庄主相救,此时哪里有我白老二一条性命!”

姜晨扬了扬眉,救命?欧阳锋那样的人,还会救人性命?

依着姜晨来看,欧阳锋必然应该归属于那种不杀人已能算是心情良好的特殊人物了。

却不料此话不说便罢,说出来傅绝仿佛受了刺激一般,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甚么救命!哪里救命!他不过自己心情不好,杀了那些强盗泄愤罢了,哪里是为了救我!”

白象嗤了一声,横着他的剑,“无论庄主泄愤还是如何,你如今能活着站在这里,全是托了庄主福分,如今厚颜无耻,竟然妄想在山庄分一杯羹!简直不知羞耻!我今日定然饶不了你!”

他说着,使出一招惊鸿游龙,宝钺直直刺向傅绝。这招式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宝钺看似笔直,又好像有游龙之姿,捉摸不定,他人几乎辩不清剑的走势。

一时剑光四起,威势压人。

傅绝正面着这样强烈的剑气,额角有冷汗渗出来,他挥舞着手杖,眸若电光,没有看向剑尖,紧紧盯着白象的手,宝钺刺过来时,他本能一避,不免受了些伤。但此时这已经不是最为重要的了。

就是现在!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傅绝大声斥道,“……看招!”他手中的手杖随着宝钺刺过去,好似一条藤蔓,缠住了它,顺势刺向白象。

那手杖来势汹汹,白象也是心中一凛,立刻收手防卫。

却不料此乃傅绝虚晃一招,他的目的,是白象身后的欧阳克!

只见傅绝顺势侧身,从白象身边擦过去。

“什么!”白象大惊。

他的手杖又对准了姜晨,这一次,对准了心脏。

若被此杖击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姜晨坐在轮椅上,那紫色的毒杖袭来的时候,他面色阴沉了些,抬手唰打开了折扇,运起内劲,堪堪挡住了毒杖去势。

毒杖头突然喷出了一道紫色的雾气,姜晨提早闭气,如今见他果然出此阴招,冷哼了声,手中的折扇微一翻转,扇刃刺向他的脖颈。

一片雾气中突然显出这道寒光。傅绝一滞,当即侧身避开。

姜晨毫无犹豫变招,转手刺向他的手腕。

干脆利落!

诡异的紫黑色鲜血喷涌而出。

傅绝手指不由一松,姜晨眯了眯眼,合起扇子一挑,那毒杖倒了个,喷毒的一端对准了傅绝。

姜晨握住了,随手一杖抽上去。

“咚”一声打中肉的声响。

傅绝被这一杖的力道都抽蒙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姜晨也没有打中叛徒的喜悦也没有被叛变的不满,手杖转了一圈又落下,一击砸在腿上,众人都能听到那声清晰的“咔擦”骨裂之声。他运起内力,一掌打出,手中的毒杖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打出,击中傅绝胸膛,又是“咔擦咔擦”几声脆响。

傅绝随着手杖倒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咚”!沉闷的落地声。

紫雾渐渐散去。

露出他显现出来略显凌厉的眉眼。

就像一把剑,锋芒显现出来,阻挡者死。让人胆寒。

他弹了弹衣衫上落下的毒粉,敛了眉目间的杀气,莫名问了一句,“是本少主看起来,太过没用了?”

众人看了看姜晨,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傅绝。无论哪一方的,都不由“咕嘟”咽了口唾沫。

少主回来这么多日子了,时不时笑眯眯的,还以为他去了中原一趟脾气变好了,没成想是隐藏下来变本加厉……

至于没用,也不是没用,就是回来后平日太安静,看起来无害了许多呀。

……众人看着他的脸,用这张俊雅又有些令人同情的面容问这样一句话,众人莫名想要点点头。但是,看到目前狼狈的人,他们都果断眼观鼻鼻观心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傅绝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口血喷出。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

他铁青着脸,望着欧阳克,“小兔崽子!”他也知道那废人两个字儿说不出了。

他哪里说的出,被废人一样的欧阳克打倒的他,岂不是连废物也不如……

姜晨闻言眉尖微蹙,“唰”一声手中的扇子又打开了。

众人:……

傅绝握着他的毒杖,瞪着姜晨的眼睛里似乎都能喷出火来,指使着手下道,“给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