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璧玉连城(七)

姜晨弯了弯眼睛,“主事不必过谦。本少主昏睡了这般久了。刚到山庄就能醒来,可见白驼山庄人杰地灵。想必也是主事们日日夜夜殷切期盼我的回来,才能让本少主从鬼门关绕过一圈再转回来。”

中了他的毒,必定活不久了。思及此,傅绝干橘皮一般的脸上沟壑就深了些,那是因为他的笑灿烂了些,“少主过奖……少主过奖了……”

姜晨也笑,“主事们忠心可嘉。本少主记着了。”

傅绝侧身让开了路,做一副恭敬模样,“少主长久奔波,如今又刚醒来,老奴就不多扰了。”

姜晨点了点头,松开了把着他脉门的手,然后望着手顿了一瞬,才想起来似的,从手上拆下来一对薄如蝉翼的手套。这是从前欧阳锋给的欧阳克的,防毒。

傅绝面色一滞,黑着脸色问他,“少主这是何意!”

姜晨听他此问,显然有几分诧异,两指夹起那两只透明的手套在傅绝面前晃了晃,“奥,这好似是叔叔临走前送的。”他才反应过来一般,面上迅速挂了几分歉疚,“方才真是失礼,竟然带着它握了主事的手。”他顿了顿,“但是主事身上万毒汇集,大约是不介意本少主带着蚕丝手套吧?”

傅绝憋了口气,“……你!”许久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姜晨缓缓笑了,似乎全然看不出他脸色铁青,“既然主事无事,本少主累了,就不多陪了。”

莫非这还是个玄门子弟?

不,他全身浑浊血腥的气息,分明就是个杀生良多手上沾满了血债的妖……

姜晨身前的木枝也是一生二,二生三,很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半边天空。

内行看门道,他此招一出,燕赤霞大惊失色,“这……这不是我剑修要诀吗,区区山野妖孽,怎能使得这般妙法!妖孽速速交待,何时偷学我玄门秘法!”

但这不过是与燕赤霞的化剑之术形似而已。

万剑剑诀比之燕赤霞所用更玄妙无端,昔日琼华乃是顶尖大派,门中秘籍岂会一般,更遑论玄霄当初是被重点培养的羲和剑宿主。

虽此时是这剑意是借千年妖力而出,但该有的剑势威能,半分未少。

方才打斗间剑气划过头顶,他的发髻也不知何时披散开了。如今长发散乱未整边幅,却莫名让人觉得合该如此。

他眸光静漠,望着底下众人时,他们心里都是一阵寒意炸起,那目光分明就如同看死人一般。

燕赤霞冷哼,凭这种冰冷又麻木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是不重生死!这该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有的心境,他分明就不是个敬爱生灵的妖!是杀了那么多生魂还不知改悔的妖孽!

要姜晨来说,不过是他一次一次死的多了,对看着人死就麻木了。

当然,他手中确实沾了血,而且今日,还打算继续沾血!

他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口中轻叱道,“疾!”

他面容平静,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众人见他施法流畅神色淡然,若非看到他胸膛还在淌血,都近乎忘记了他身上其实还挂着足以致命的伤口。

青色的木剑却泛着红光。

剑气迫人。

这般如火焰的剑意,仿佛能覆灭一切的剑意,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修道之人身上……可对面这个,虽然生的人模人样,但燕赤霞不会因此而忘记,这个男子,他是树妖,凡是妖,怎能使用道术,凡是树,又怎能不惧烈焰?

剑压一层一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少枯木已经在愈攀愈高的温度里化作飞灰了……

姥姥脸色难看,他们同体这么多年,彼此知底,同根同源,她以为相互之间了解够深,却还不知对方有这般威能。

这人,忒能藏私了,若这般法术也交于她,这么多年她哪需在黑山老妖手底下委曲求全!

但地下所立之人,妖都没有时间再去咒骂腹诽姜晨了。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面对于爱情,她们总是飞蛾扑火。

她是四人中看着最为乖巧的一个,但是,人的外表往往同内心是相反的。

她尤其是这样一个人。

只是可惜,伪装总是有破绽,姜晨最擅长的就是寻找破绽。

一个一见而钟情于郭靖的侍女。

白雪,不要让我失望。

马车中远去的姜晨神色淡漠,手中的茶杯中绿色的茶叶起起伏伏。

一个人的黑暗到底有多深,姜晨从自己的身上已能看到。

利用所有的一切,达到目的。

而他也毫不怀疑,欧阳克身边的人,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利用该利用的一切。

转眼两日过去,几人在一片林木间歇脚。余下那三人实在忍不住,白风算是被推来当了出头鸟,一步三挪的凑到姜晨面前,扯出一个为难且僵硬的笑,“少主……”

姜晨坐在轮椅上,正望着那团篝火,听她这么一声,转过头来相当和善的笑了笑,“嗯?”

白风心头一颤,强忍着拔腿就走的冲动,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少主,白雪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望少主……”又是这样的笑……少主杀人的时候,就这么笑,她如今是真的不想触怒少主了啊……

姜晨抚了抚手腕上的蛇,淡淡道,“风,你可还记得叔叔如何处理二心之人?”

白风脸色煞白,她是见过的,每个白驼山庄的下人都见过。

将活人扔进蛇窟。

她跪了下来,颤抖着,“少主恕罪。”

姜晨伸出手牵起了她,“与此相比,放白雪与情郎双宿双栖不是更好。”

白风惨白着脸,“少主你知道……”白雪看上那愣小子……

可是怎会,当日她们骑着白驼出关来寻找少主时遇见郭靖,白雪念上那臭小子的事,应该再没有他人知道了……

姜晨敛了敛眉,“之前郭靖跑的那样利落干脆,不是正是白雪去通风报信?”

听郭靖第一句话,便是,“他们真的在这里……”而并非,“他们怎么在这里?”

让他想想,白雪她,会如何劝说呢……

大约就是,少主与庄主都在。如果这句劝不住郭靖那横冲直撞的木头脑袋,也许会加上一句,就算不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也该为黄姑娘的伤考虑考虑之类。

以白雪的眼力,必然看得出他十分在意黄蓉。也必然挑着这一点让他离开。

姜晨已经说过,公主的夫婿不能三妻四妾。白雪无法与一个公主相争,那么她定然会拆了郭靖与华筝,再与黄蓉比较。就不知,她的那些小聪明,最后的结局是先与郭靖黄蓉在一起,还是他们先被恼羞成怒的铁木真削死。

姜晨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高。

又走了三日沙漠,终于见到了绿洲。

姜晨闭着眼睛三日,被抬上了白驼峰。

难以想象沙漠中会有这样的盎然之色。青山绿水,若不是真真切切在沙漠中过了三天,怕要以为这是幻境。

中央的白驼峰地势还较为平缓,其上楼阁亭台,白墙青瓦,倒还自有一种恢宏之气。

姜晨被他们抬着晃了三四时辰,所幸他耐力向来好,没有在此时跳起来砍了这些走不稳路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