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无数的血族之始都是这样,也都将是这样。
他们为了一个愿望而堕落成为黑暗阴影中的嗜血狂魔。
她呢?
最开始时不想死去,后来想陪着他。
只是这不可能罢了。
他毕竟是那样一个高贵而优雅的存在,能陪在他身边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他看起来也并不需要除了公主以外的人陪伴。
艾莎又叹了口气,她沉默着,为壁炉点上火焰。
最近以来,伯爵大人好像很喜欢烤火,每每进来,他都坐在火焰边。
火焰升腾。
艾莎伸手去端酒盘要离开,但是看着那一团热烈的火,她不由蹲下身,抬手烤火,感受了一会。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依然是寒冷的身体。
虽然他们这种活地久的存在可以接受人造光的照射,但是这好像有点没有必要。
真不懂得伯爵大人老是坐在火焰边上做什么……
这根本与没有火焰毫无区别啊。
她这一次真的拿起了酒盘,走出了房间。
姜晨捧着银色辉光的幻珠,朝森林沼泽而去。
莱特半截身子已陷入了腐臭的黑泥之中。他的竖琴也从幻境掉落出来了。
姜晨很好心的掠过沼泽,如风的黑影拉起了他。
脚上却没沾染半点污渍。
莱特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喃喃的说,“撒旦?”
他缓缓扭头望了望周围,湛蓝的眸子泛出血丝,很快,怒火熊熊而起,他用干涩的声音说道,“这里就是,地狱所在?”
姜晨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些说不清的讽刺,“莱特圣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莱特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放大,他的反应都停滞了一会,“什么莱特!我的名字,采佩什!”他望着周围冒着气泡的沼泽,腐臭的黑暗,喃喃自语,“这就是地狱!这一定就是地狱了!撒旦,快快将我送回,我要复仇!我要复仇!”
他抬头望着身边的男人,这个优雅的人,他只是这样简单的站在这里,却显得如此高高在上。
姜晨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他蹲下身来与他相视,平静的说,“不错,正是他们杀害了公主。那么采佩什阁下,你是真的想要复仇吗?”
在那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四百年记忆中,那场艳丽而残忍的火雨落尽之后,奥兰多帝国的铁骑踏进了这残破的王城。
而原主也的确映证了他对父亲许下的诺言,为这个王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撑着他的剑,站着死去。
灰烬与鲜血肆意弥散。
惨烈的厮杀之后,三百残兵终于尽数覆灭。他站着,没有人敢接近他的遗体。
他们觉得,他的身体里住着残忍又死而不僵的恶魔。
在许久的煎熬后,他被敌人扔到城堡外的乱葬岗中,群狼环绕。
他的灵魂半点也无法安息。
撒旦为他打开了地狱之门。
地狱对他说,“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然后呢?
他从死尸堆中爬出,依着生前的执念,变成了不老不死永生的人。并且将唯一的熟人,幸存而濒临死亡的艾莎也转化的和他一样。
他灿烂的金发变得漆黑,蓝色的眼睛变成血红。
光明已离他远去,黑与红,暗与鲜血,是他的伴生物。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他用一百年的时间来朝教廷和奥兰多复仇,无论是谁,都成为他的食物。
他要吸干他们的血,摧毁他们的国度,让他们都到地狱去忏悔!
壮丽的庄园沉浸在黑暗之中。当年踏入兰蒂斯的铁骑将军已暮暮老矣,他混浊的眼睛,鸡皮一样的脸说明他对时间的无能为力,而采佩什,他的面容依旧没有变化。这位奥兰多上校死去的时候,愤怒的对他说,你这个恶魔,那都是无辜的民众,你这样残忍,主不会放过你!
德古拉看着这个在当年下令踏破王城的人,“伊丽莎白也是何等无辜。”
他长久的流离,在卡兰特王国的古代遗迹中,得到了复生之法。
他利用数百人的鲜血作为祭品,以求伊丽莎白的复活。
直到再次与教廷的人狭路相逢。
被银器刺中胸膛,在他的城堡中死去。
活过来的,是拥有昔年记忆的另一个人。
姜晨。
他睁开了眼,手下的椅子已被伸长的指甲刺透了,他强迫自己从那些犹如昨日的纷杂记忆中回过神来,昏昏沉沉,脑海里就像被无数的蜜蜂嗡嗡作响,偏生所有的记忆都如此鲜明。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对他这记性过好的脑袋有些烦厌。
可是没有这样好的记性,他又怕忘记世界上还有姜晨的存在。
昔年花满楼对他说过,如果一个人迷失了自己,除了他自己,就无人能将他找回了。
他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