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冷哼一声,转身之间,床边衣架的白衣已经飞了过来,从面前而过,将暗器悉数卷入。
“铿铿铿铿铿!”
五声脆响,暗器已从白衣中落在地上。
黑衣人一看不妙,眸子一冷,跳桌随手一推,沉重的梨花木桌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毫无疑问,砸在人身上,最起码要断那么四五跟肋骨。
而他已经翻窗跳出。
果然,前两次那两人失手,也不是偶然。
他回头间,想要看看叶孤城的情况。
但是!
房间中的叶孤城已经没了踪迹。
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脸,果然看到叶孤城踹来的脚。
似乎都能听到他腿上带来的风声。
叶孤城已经稳稳站住脚。
黑衣人瞳孔放大了些。
怎会?叶孤城不是常常使剑的么?以他的身手,几乎不逊于所谓江湖第一轻功司空摘星的身手,怎会这样轻易的被叶孤城追上!
黑衣人如何从窗口逃出,又如何从窗口落进来。
他倒在地上,干咳了两声,爬了起来,转头一看,叶孤城已经落座,他手中提着茶壶,倒一杯茶。
茶水还温热着。因为热气升腾着。
茶香弥漫开来。
黑衣人瞳孔微缩,人在睡觉之时,为何茶还会热着?除非,除非叶孤城方才根本还未睡着!
他脑海里万千想法一闪而过,却听得叶孤城捧着那杯热气升腾的茶,开口,“死,还是……”
黑衣人蒙面下的脸色一青,“不该。”
姜晨漠然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冷哼了声。
姜晨却微微一笑,但是被这样的月光映着,半分也升不起什么君子一笑,颠倒迷心的感觉,黑衣人只是毛骨悚然罢了。
哪里有人,被刺杀之后,还没找出凶手,还能笑的这样开心!
黑衣人定了定神,哑着嗓子道,“你当真想知道?”
他的声带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出声就像是两张砂纸打磨时刺耳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往前蹭了两尺,手已经缓缓摸到了腰间。
叶孤城好似毫无察觉,他抬起了手中的茶杯抿了抿。
黑衣人眼光一亮,手中的毒粉包已经扬了出来,但是并未见到他想象中毒粉飘扬,座上的人倒下的场景。
因为一壶滚烫的茶水砸在他手上,将毒粉都浸湿了。
姜晨一脚踢上去,这一次,毫无留情。
黑衣人狠狠地砸在墙上,脸色一黑,吐出鲜血来。
倒在地上,一时不能起来。
姜晨一脚踩在他背上,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吴明派来的,是也不是?”
他又接道,“宫九……可真是没用。”
黑衣人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即使被一只脚踩着,但莫名,好像有千钧之力,让他动也困难。“你……”
他艰难的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稳稳站着的人,额头冷汗涔涔。
心中的恐惧如爬山虎一般蔓延着。怎会!老头子的存在世上近乎无人知晓!叶孤城他!……
冷风吹过,叶孤城眉眼沾满了漠然之色,脚下微微使力。黑衣人咬牙瞪着他,只看叶孤城背着月光,神色笼罩在阴影中,阴沉难测,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底如何知道!
姜晨抬脚,落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已经听到了胸骨碎裂的声音。
姜晨收了脚,缓缓道,“不过是诈你一诈。”他忽而笑了,“看来你智商果然有些欠费。”
蒙面人瞪大了眼睛,没了声息,嘴角血色缓缓流下来,瞪着疑问还未得到解答的眼睛,脸上已经蔓延上了青白的死气。
姜晨瞥了脚下的死人一眼,出了房门。
凉风吹得人清醒了些。
姜晨眯了眯眼睛,杀气收敛了些。
他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又是圆月了。
他倏尔笑了。
吴明,吴明啊……
陆小凤还没来,这些人,还真是等不及呵。
“……”
“你是不是想说,难以忘记的东西,总是难以忘记的。”
“……”
“若铭记让人难过,被铭记的一切恐怕也是为你而难过的。”
“你想说什么?”
“只要做好现在就是。”
“是么?”
叶孤城,他是真的在疑问?花满楼想,忽然笑了。没有想到叶孤城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但是莫名,又不觉得突兀和怪异。
好像本来他就是这样的人。
花满楼道,“只是你根本不想去做。”他的目光落到面前鲜艳的花朵上,淡淡道,“我看到,你在抗拒自己,你在抗拒,命运。”
“命运?”姜晨也笑了,嘲讽的笑,“何为命运。”
“就像花。”
“一样鲜活美好?”他的笑叫人心冷,语气凉薄,“你难道不知道,总会有人的生命不是花园,而且泥沼。”
“种好鲜花,泥沼也会变成花园。”
一个人要过怎样的生活,还是要取决于自己的。
“哼。”姜晨走出了房间。
楼下,是一片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朵。
随风而来的,是香味。
姜晨望着天空一片明亮的光,“不必送了。”
花满楼道,“你要走了?”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但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花满楼微微颔首,微笑道,“那,城主一路顺风。”
姜晨望着他。
他口中的命运……
命运么?
何为命运?
倘若热爱生命的花满楼也像他一样,时不时与失去生命相对一次,在漫长的旅途中孤身流离,他还能这样坦然的接受吗?
姜晨望着他,花满楼的脸上依然是平静而淡然的笑,一如既往。就好像没有感受到姜晨的怒气。
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他这样温和而幸福的心。即使该令他人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一切的东西,他最后总是能以温暖的笑面对。
他一直都在向阳。
一样平静的心。
一个是冷寂的死气,一个是温暖的朝阳。
世事,为何总是走上全然不同的两极?
为何会有这样的洒脱而无负灿若朝阳的人?
明明失去了眼睛,明明残缺不全!可是……
与花满楼呆在一起的每一秒,都简直像是一种煎熬。
切切实实能让他感觉到,他自己的可笑和狼狈!
姜晨缓缓道,“有时候,让人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死。”
“不要总说的可怖。”花满楼轻笑,“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相似。”
“可笑。”姜晨垂了垂眸,“若你活的很久,与谁都会相似的。”
不过,那最后都只成了表象。真正的自己,早已只有一个姓名还印象深刻。其他的,真实的,他,又在哪里。
花满楼的目光准确的落到他身上。
活的久?才不过三十,哪里很久?
原本还在面前的叶孤城已经跳上了一侧屋檐,带着他的剑离开。
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花满楼转过身,回屋将桌上的图画卷了,收拾好。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叶孤城,难道真如他的名字一样,一叶孤城?
无论花还是叶,终究是无法独活的,它们都是族群的生物,一丛花,一树叶,它们都做不到一人孤独流离。
若是偌大的城池,却只有一叶,这该是何等的悲哀?
花满楼转头,望着楼下的花朵,还是说,姜晨将晨,以这个姓名,他会静候,等待黎明曙光?
小楼被四月暖阳照着,各式鲜花来着。东风而过,花香扑面而来。
花满楼倚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深。
他可以想象到,红色的花瓣飘过湛蓝的天空,纷纷扬扬,落满这座小楼的情景。
这就是生命所在,美好所在。
人之所以而为人,正是为了这世间的美好而来。倘若一生囿于失去的悲痛中,岂非太对不起难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