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白云孤叶(十一)

木道人的剑已经落进了悬崖。

他手腕收的及时,没有伤到。

崖边是坚硬的石头,可叶孤城的剑入石三分。

可以想象,这剑落在手腕上的结果。

他抬头一看,叶孤城依旧不急不缓走在铁链上。只几个刹那,就已接近了山崖。

机会已经失去。

木道人脸色沉沉,当机立断转身钻进了深深林木。

花满楼听到了剑声,也听到了木道人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也感受到了他面前叶孤城刹那间一闪而过的杀气。他微微蹙眉,“这又是为何?”

司空摘星望了望叶孤城。

他一定知道。

但他不会说出来。

这个人,好像有许多秘密。

落在最后的老实和尚松了口气,“总之,我们还没摔成肉饼。”

姜晨也未回头,“跟上我。”

很快,四个人影已消失在林木中。

直到见到那隐藏在林木间的拆的零碎的木屋。

司空摘星总算知道,为何刚刚那一剑,没有对准木道人的脖子。

花满楼一到这里,面上浮起了些许笑意。

老实和尚望了望周围一片凄寒的雾气,打了个激灵,转头见到花满楼,叹道,“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和尚只觉得现在很冷。”

花满楼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保证,陆小凤一定在这里。”

老实和尚眼光一亮,“此话当真?”

“这屋子,陆小凤住过。”

“哎?”

“都是酒和……酒的味道。”他原本是想说酒和女人来着。而且这里还有很多陆小凤才喜欢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很齐全。

看起来是很安逸的生活,但花满楼是了解陆小凤的,他绝不会如此安逸,甚至安逸到专门住在一个小木屋里。

陆小凤的家,向来都是客栈。

花满楼之言,自然都是当真的,陆小凤真的在这里。

很快,事实就说明了花满楼的信心并非毫无缘由。

他们过一个沼泽,穿过密林小路,依稀听到了水流之声。

几人前来轻装简行,两日不见水了。

这对于姜晨来说不算什么。

花满楼心急陆小凤,也无所谓。

司空摘星为了成功偷人,练就的耐力超出常人。

唯有胖和尚,不吃不喝已很心累了。

这水声无疑吸引了他。

待更近一些,近到都看到林木出口了。

姜晨猛然蹙眉,毫无预兆的伸手挡住了身后几人。

林木外突然传来陆小凤的声音,“我怎么会忘记!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水!还有陆小凤!

老实和尚眉眼大亮,即使是最后,也冲到了最前。姜晨没有阻住,老实和尚几乎发挥了所有的潜力,冲过去大喝一声,“陆小凤!你果然在这里!和尚找你找的真苦!和尚三日……”没喝水没吃饭……今天见到你,见到水,当真佛祖保佑!

但他的话说了一半,卡了壳。

林外传来两声尖叫。

一声男,一声女。

姜晨转过了脸。

花满楼当即反应过来,一时无言,也转过了脸。

老实和尚已经又冲了过来。好似正经心诚实则习惯反射,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空即是色。阿弥陀佛,佛祖见谅,佛祖见谅。”

清净的水潭边。

陆小凤脸色阵青阵白。

身边躺了个少女。

幽灵山庄,正西。

叶孤城能得到这个答案。

木道人不怕死人,但是,现下却怕了叶孤城这个活人。

他到底如何知道陆小凤的事情?

他到底如何知道幽灵山庄的存在?

他到底如何这样确定他与幽灵山庄的关系?

木道人心里思来想去,都没有找到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难道他是神?

是鬼?

姜晨当然不是神。

若较真起来,他算是鬼。

叶孤城还有一柄无法连他这样练武几十年的武当道长也无法躲开的剑。

好像所有一切的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即使是幽灵山庄这样隐秘的秘密。

虽然他还没有全然说出来,但是木道人已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他简直就是比幽灵还要可怕的人。

他的身上,还带了无穷无尽的寒凉。

比幽灵森冷。

比幽灵,更威胁人。

有句话说,活人有时候,要比死人的危险性更高。

即使严格意义上说,姜晨并不算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他们丝毫没有多留,与木道人往正西而去。

去往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收留的,都是死人。

如今陆小凤可以选择出来了。

笼罩在他头顶的剑意已被折断。

他可以活。

因为西门吹雪死了。

木道人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安全之路,他说的,依然是每个入庄之人要经历的那条路。

用来考验武功和心计的路。

他心中,已有了釜底抽薪的办法。

穿过密林三日,入眼是青天白日,茫茫山崖。

这确是一个隐蔽的死人躲藏之地。

山崖边唯有一条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铁索。

木道人铁青着脸道,“就是这里了。”

山崖,深不见底。

云雾,凄迷寒湿。

跟来的人,花满楼,姜晨,老实和尚,司空摘星。

叶孤城跟着,魏子云很难说服自己跟着。而另外的人,也有各有他事在身。

姜晨已经踏上了铁索。

他甚至连多余的思考也没有一下。

脚踏上去,他神色都没有分毫变化,好像走的不是铁索,而是平地。

姜晨回头,望了望木道人,目光落到铁索上。

虽然没有说话,但木道人偏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里一沉,还是自觉翻身落在姜晨前面。

铁索动也未动。

这是极好的轻功。

“带路。”姜晨淡淡道。

但他走了两步,回头望了望花满楼,又停了下来。

风声呼呼吹过。

花满楼道,“我听到了铁索声。”

司空摘星道,“这里是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