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一个旋身,护住了黄蓉,使出落英神剑掌来挡住了他的掌力,哪知他此时使出了左右互搏。
郭靖又长了十年,功力与当初已然天差地别。到黄药师却已然老了。
他如今陷入了迷蒙的状态,压根不知自己在做甚么,出招也令人难以防范。心里只知要留下蓉儿。
一招降龙十八掌打过来,与黄药师打斗,竟然稍占上风。
黄药师接他一掌,转眼又拼斗了十几招。
黄药师一时怒上心头,毫不留情一掌打上他的胸膛。郭靖喷出一口血来,倒飞了一阵。
黄蓉慌了,哭着道,“爹爹!住手!”
黄药师弹指神通一顿,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靖砸在地上,黄蓉连忙到他身边查看强势,倒出九花玉露丸给他。
郭靖道,“蓉儿……咳咳……”
黄蓉道,“靖哥哥……”
两人显得分外哀戚,好似生离死别一般,叫看的人心里一堵。
犹是黄药师。
这般情景,倒显得他是恶人了。
十年了,他对这个女儿的性子没有办法了,阿衡,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他缓缓道,“蓉儿不愿意回去,爹爹也不再逼你。日后,你就全当没有我这爹爹吧……”他说着,已然如风离开了。
黄蓉慌忙转身唤道,“爹爹!”终究是舍不得郭靖。
郭靖拉住了她的手,当胸打了一掌。
黄蓉瞪大了眼睛,郭靖道,“蓉儿,不要离开我……”
他的手已经被软猬甲扎透了,鲜血淋漓。
黄蓉吐出一口血来,恍然叹道,“这样,也好。”她想出手也杀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郭靖伤了她,被这血光惊到,从迷茫中回过了神,黄蓉望着他,缓缓笑了。
这一辈子,为了郭靖,她都没有后悔过。
郭靖仰天大喝,“蓉儿!”
他要自刎谢罪,华筝领着孩子及时赶到,“安答,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这一句话,注定郭靖下半辈子的痛苦。
他情场失意,没有了黄蓉相助,守城也变得十分困难。铁木真只好自己上场了。
等铁木真一统天下的野心暴露出来,郭靖已经麻木了。他不再是心忧国民的侠者,就是没有用的金刀驸马罢了。
他想忧国忧民,但是,作为蒙古人的驸马,他又能做甚么呢。
他想随黄蓉而去,但是又放不下华筝和孩子,痛苦困扰着他。
长久的理智与情感的交战,让他心力交瘁。
蒙古与金的一战,持续了十年,杨康想着,欧阳克当日所言,果然是对的。他如今是真要做好戎马一生的准备了。
这些年来他过的不是很好。因为穆念慈。
他与穆念慈,活成了另一个完颜洪烈和包惜弱。
姜晨七年前他守完墓从华山下来一路西去之时,路过上饶,见到了她。
那时候,穆念慈从一堆杂草中爬了出来。
身下护着个婴儿。
姜晨看到她的眼神,他问,“这样的,想活下去吗?”
穆念慈见到是他,有些畏惧,眼里却闪着神光,那是对生的希望。
姜晨救了她,将她和孩子带给了杨康。
杨康的孩子叫杨宏。宏图伟业。
这些年他一直收到来自白驼山庄的金钱支持着战事,虽然后来再也没见过他这位师兄。
直到郭靖死去的时候,白驼山庄突然一夜之间都没有了风声。
杨康孤立难援,败在拖雷手下。
临死前没有提到郭靖,倒是对欧阳克恨得咬牙切齿。
他当初怀疑那个人心怀不轨果然正确,只是不想,他的局,一布十年。
穆念慈被他偷偷送离王府,终其一生,对于杨康,只能是怀念。而杨宏,最终没能宏图伟业,也没有过而改之。
就是普通和乐罢了。
能普通和乐已然不易。
有些人,想要和乐都不能做到。
历史的车轮终于打开了正确的进程。
而这之中,有神秘的白驼山庄,有他的庄主欧阳克。
有谁知道,真的欧阳克其实早步入轮回了呢?
又有谁知道,后来白驼山庄行事利落狠辣的庄主又真的是谁?
没有人知道。
也许时间再继续过去,连欧阳克也将变成一个象征意义性的符号。
这种事情,谁说的清麽?
人的生命对于悠久的时光而言,不过是蜉蝣朝暮。
跨越时空而长久颠沛流离的人,其中苦乐,唯有自知。
洪七公望着欧阳锋。感受到,他此时,确然已经死了。
姜晨驾马离开,赶来助阵的郭靖黄蓉望着缩成小点的背影,“师父……欧阳锋呢?”
洪七公失魂落魄。他的死对头死了,竟然死了。这么个大奸大恶之人终于死了,他却突然高兴不起来。二十多年前几人都还意气风发,比武论剑,这世上能做对手的人不多,五绝相互之间都是。尤记得这老疯子当年每每追着九阴真经眼睛都能冒出光来,搞的王重阳临死之前不放心还要诈死坑他一次。
如今,这样一个人,他却已经死了。
二十年了,他与欧阳锋,从二十多年前斗到现在,终于以一个人的死亡作为结束了。
从今以后,没有一个人再跑来与他这老叫花子斗智斗勇了。
郭靖黄蓉觉得,以往即使受伤也总精神奕奕的洪七公,突然颓唐下来了。
欧阳锋当然会死。他内力不足,应付郭靖洪七公当然吃力,又想生擒郭靖威胁黄蓉……难免束手束脚……
他又不是郭靖那样的天之骄子,危险的时候会有人救,会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他哪里能一直不死。
欧阳锋大约是不想再回白驼山庄与那人相见的。他不想见赵氏,恐怕也不敢面对他亲兄长的坟墓。
姜晨将欧阳锋葬在了华山。
昔日欧阳锋最爱武功,想必他是想要看这一场华山论剑结果的。
至于谁输谁赢,反正,都绝不会是郭靖了。
因为他要注定得呆在蒙古,抵抗金国。
少主时常望着墓碑出神,白风知道。
姜晨出神也正常。
他这样流离于世,带着对曾经的记忆。
一个人,承担了千年万年的记忆。千年万年痛苦。
姜晨终究就是个人罢了,他不是神,做不到拂去尘烟一笑之。
千百年后,他不知在哪里活着,也不知以怎样地方式活着。
可是,如今与他为敌与他和善的,最终却都要死去。
像欧阳锋一样。
……
蒙宋合作抗金。
这一战确实打的久,杨康郭靖都是拿了武穆遗书的,甚至杨康脑子比郭靖算是聪明多了,但架不住帮郭靖的人实在多。黄蓉,丐帮,洪七公柯镇恶许多许多……
战事僵持,杨康一时也没有办法。
白雪在一次战役中出于爱情救了郭靖而死。
在黄蓉心里扎了根刺。
蒙古和大金这一战打的久啊。众人都这么感叹。
到第二年年底华山论剑的时候,他们都没能从这战争中脱离出来。
至于说,新的天下第一。
明面上没有人说,但其实归了欧阳克的。
凡是想来华山拼上一拼的,最终都在山腰被穿着白色狐裘的公子挡了下来。
有见过,说是欧阳克。
黄药师到的时候,他坐在山崖边,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披了白色狐裘,抱着一把铁筝静静的坐着。黄药师走了两步,听他幽幽开口,“是来决斗的吗?”
黄药师怔了一怔,“原来他们说的是你?”
姜晨脸色已然冻的苍白,听他此句,语气也了无波澜,他说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三年,没有人能上这华山。”
黄药师挑眉,“小儿真是好大的口气!”他使出落英神掌,脚下踏着八卦阵法,笑道,“今日有什么高招,且叫我领教领教!”
姜晨掠起身来,从那峻峭的山崖边稳稳的落到雪雪地上,横琴挡住了这一掌,缓缓道,“我说了,没人能过去。”
黄药师长笑,“那就拿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他抽出腰间的玉箫,也代表,是真的认真了。天下第一的名头对于黄药师并无吸引力,但是,但凡比武,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他打量了一番欧阳克,虽不知这小子如何将上一次相见之时的那幅残破身躯修整至此,但想想也知道是折寿之法。黄药师研医多年,当然看的出他如今外强中干,看着比上次好了许多,其实称之病入膏肓也不严重。
他手腕一转,脚踩灵鳌步,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原本出了一掌,姜晨再挡时,他的手指微弯,显然变招为兰花拂穴手。
说是变招,其实不过一瞬。姜晨当即退了两步,已经半脚踩空,他惯然使出了瞬息千里,眨眼就到了黄药师面前,腰间的折扇已经打开在手,朝人手腕划了过去。
黄药师颇为惊异,不得不收了手暂避。他侧身避让了两步,“好小子!”
姜晨却不过虚晃一招,接他身边而过,远离了悬崖。
他背抵石崖,如今倒是黄药师离两步就能掉下去。
姜晨咔收了折扇,又抱好了铁筝,指尖扣在弦上。
黄药师一招没有分出胜负,也不气馁。抬手间,身周仿佛划出万千掌影,带着霸道劲风,朝欧阳克胸膛而去。
姜晨扣着弦,指尖微扣,对着凌厉的掌风却面不改色。像他从前面对的刀光剑影多了去了,如今又怎会为了一些掌印而失措。他闭着眼睛,风声呼呼而响。掌印周围的气劲流动是与自然的风不同的。
黄药师微微蹙眉,这样的生死之际,他还寻找什么!
姜晨睁开了眼睛。
铁筝在他指下,铿一声脆响。
一道气劲随着音波出去。
空气中仿佛传出细碎的噼哣脆响。这一道铮然之音,却硬生生打掉了一半掌风。
黄药师一惊,他的功力已然至此?
姜晨其实并没有用多少内力,他的身体不能容许他大幅消耗。只是因为,掌影打来之时,总归有一些弱点存在,只要以此击破,这些聚齐起来的内劲自然消散。
黄药师看出了几分门道,又是一惊,“这……你竟会一阳指?”查出招式弱点,一击即中,与一阳指这般相像。
“?”姜晨只是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