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莫名其妙的死,就像是一个□□,成功的引发了他们内部潜在的矛盾。

目标在山庄之上的躲在暗地里的一窝蛇鼠,勉强的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与此同时,傅绝与欧阳克迟早的争斗也终于将要撕破表面的遮羞布,而搬上台面。

可以预见,这建在白驼峰上的,宏伟的山庄里即将上演的,好一场大戏。

傅绝草草料理了傅长的后事,茶饭不思,完美体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强烈的痛苦。

白绢黑布的葬礼上,姜晨并未现身,只是遣人表示了对大主事的关切慰劳之情。

他是不需要现身的,因为他是白驼山庄的少主。

倘若他现了身,那就已经是气势上输了一截。作为少主,却参加仆人的儿子的葬礼。

若是忠心的仆人的葬礼尚可一叹,但是傅长,不必。

傅绝打着好算盘。希望他来,逼迫他来。

但是他就是不来。

这一日过去,傅绝翻身做主的念头更加强烈。

他再一次与林成密会。

“老弟呀……大哥好苦啊!那兔崽子竟然如此狠辣,要了我儿性命……”

对方却有些不买账了,冷嗤了一声,“大哥前些日子不还以为是我闹事?”

他觍着脸道,“误会啊!误会!此乃那小崽子的奸计!兄弟万万不敢如此,我的为人,你还不信么!”

林成沉默了会,又哥俩好的捧来茶水递给他,算作赔罪,“……兄长勿怪,我这也是实在气不过。那臭小子竟然挑拨你我关系!你我明明亲近至此,可兄长当日不信我,兄弟我实在是心里难受啊。”

傅绝当然听出了他的深意,脸色难看,这是在说他疑心病太重。叹了口气道,“这,当日我也是气糊涂了……林弟也是知道的,长儿是我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如今我又毒功大成,绝不会再有子嗣了啊……”

林成心下冷笑,连这般底细都抖落了,看来这位今日拉拢他是已经不计较代价了,既然如此,那也不介意给你一个台阶下。他面上挂着谦和的笑,再这样一张平凡的中年人脸上,莫名让人提不起什么警惕之意。“大哥!”

“嗯?”

“白驼山庄不能交到一个废人手里。”

“老弟!”

看对方面上露出的惊诧之色,林成心下冷哼,明明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都想要欧阳克叔侄两死,还有甚么好装……但他却不去点破,“依小弟看,不如就二十五日。”

“这……林弟,这不大好吧。”

“大哥!他此时能杀了长儿,日后……”

“后天……会不会太快了?”

林成道,“迟则生变。”

“好!”傅绝咬牙道,“兄弟,不如这样。我等兵分两路,你带人控制住老二老四他们,我去杀了欧阳克那小毛头!”

林成点了点头,“好!听兄长的。”嗤杀了欧阳克?恐怕是先逼他交出白驼山庄瞬息千里和控蛇秘技吧……你去,到时候,就看谁动作更快!

无论这两人暗地里又作何打算,此时表面上,是气氛融洽毫无意外的达成了一致。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天光正好。

这晨光正是灿烂,它比不得沙漠的骄阳那般热烈,也比不得江南水乡的暖阳那般温柔,却自有另一种令人欣喜的感情。

此时,它只是从东方缓缓的露出了脸。

照亮了一整片白驼山庄。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们心里升腾起来,紧张吗?不像是。

更准确的来描述,那应该是恐惧。

也许今日,天气会大变。

这一段日子过得相当平静。但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就是平静的。

一个被命数抛弃的人,绝不会认为能自此安逸。

从十八号那里收到的消息,说是白雪已经借机巧遇了华筝几人,另外他已经迁重心到建康了。

疑人不用,姜晨已经给他他足够的好处,他若有自知之明,自当为他好好办事。

若是他生有二心,对于姜晨而言,也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中原武林风向标罢了。

当然,他最好不要背叛。否则无论如何姜晨也会找到时机好好收拾。

十五圆月,夜色凉薄。

是人有离合,是月有圆缺。

姜晨坐着轮椅,望着那样深沉的夜色,一时无言。

他自当无言,与他有言的人,早已经湮灭在时光中,再寻不见。

当一个曾经善言的人无言的时候,那这其中必然发生了许多外人难以得知的东西。

因为无人得知,所以无人了解,所以无言以对。

周围树影幢幢,凉风从叶尖扫过。那一片黑色中,隐藏着许多不速之客。

善意又如何,不速又如何,对于即将步入尸体行列的他们来说,都是没有分别的。

有人提着红色宫灯莲步轻移过来,披了件白色狐裘给他。

白驼山庄之人都知庄主少主都喜爱白色。

明明是善于使毒心狠手辣的人,却喜爱着白色。

有人曾说,身处黑暗的人,往往更向往光明。也许像欧阳克这样的人,心里也是有向往的光的。所以他喜欢白色,纯洁的,无暇的白。这样的他,不是传闻中的那个白驼山庄的少主,而只是喜爱白衣的欧阳公子。

可是,作为姜晨,他又喜欢什么颜色呢?

好似没有喜欢的色彩。

他已经不太去喜爱什么。他的欢喜早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不知道丢弃在哪里了。喜爱的东西,往往成为一个人斩不断的牵绊,一个致命的弱点。

姜晨他,应该是不想再背负弱点的。

凉风吹过,他终于转过脸去看她,相当确定的唤出她的名字,“……牡丹?”

宁静的夜,美丽的月色下一位面如皎月的清冷美人。

她微微一拜,脸上笑意比人看起来还更美好,“少主,莫受凉了。”

姜晨收回了视线,他望着那片黑暗,又好似没什么入眼。他不言不语。

牡丹笑意微僵,她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惊慌而又十分有分寸地直直向姜晨怀中扑过去。

好似风大了些,吹的林木间的影子摇摇晃晃,发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静的气氛不再宁静。

明里暗里的人都为此紧张起来。

但其实直面的人却并不紧张,他不紧张,甚至冷静自持的叫人难以置信,抬手正好扯住她特伸过来的手,手腕一转,毫不犹豫摔了人出去。此时,他面上才露出几分烦躁之色,“腿脚正常,却连路都走不稳,你就不必呆在这里了。”

牡丹旋身,借力站住了脚,面上立时露出几分惶恐之色,红色的宫灯落在地上,火焰就熄灭了,她噗通拜倒在地,“往少主饶恕。”

姜晨没有回答,转着轮椅回了房间。

他抖了抖衣袖,上面有些许紫黑色的粉末落下来。

原本打算跟他们慢慢玩,既然某些人急于寻死,那就成全他们了。

他唤来了那四个影子。

……

欧阳克之前的那把玄铁折扇已经不知从哪里丢掉了,也许是掉进了汪洋大海中,姜晨也一直没有在意此事。总归他不常动手。白风重新拿了一把折扇递给他的时候,他其实还诧异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