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绝的脸都能笑出一朵花来,“那老奴就不烦扰少主了,老奴告退。”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看到的欧阳克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的神态。他这一回头,姜晨神色当即僵硬,傅绝见到,心情大好,走路都能带起了风,利落的出了院子。

他离开了一阵。

姜晨面色阴郁,垂眸,“风,安置好她们。”

院落寂静下来,他微微垂首,猛然几不可察的低笑了声,跟他表演主仆情深?嗤

白风将人都带了下去。

回来之时,姜晨已经回房了。

白风道,“少主,为何要留下她们?”

姜晨瞥了一眼窗外,幽幽道,“大主事一片心意……”

“可是……”此人不怀好意啊……实在难以相信,少主竟然相信了这么个哄人的理由,找来这么一堆监视眼睛。

姜晨扫了她一眼,瞥向了门窗,白风意会,立刻转了话头,“……少主已经有我们了呀?”

窗外隐在树上的人就听房中的欧阳克嬉笑一句,“原来是吃了陈醋。”

继而是娇俏而略显羞涩的女声,“少主!”

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树上的暗影冷笑,死到临头了此人却半分没有危机感。还当他是之前白驼山庄稳稳的半个主人么?

这般愚蠢,毫无怀疑。

白驼山庄交给大主事,也是迟早的。

树上来查探的人这样想,然后提气越过树梢飞出了这座庭院。

窗外的气息渐远。

姜晨挑了挑眉,随口夸赞了一句,“好一个机灵的姑娘。”

白风望着他,看他是真真切切的欣赏,一时红了脸色,“少主谬赞。”

角落里突然闪出来四道黑影,为首的黑衣人蹙眉道,“主人,为何不让属下们杀了他?”

这是之前十八号送来的那八人的首领,与白雪分开时,姜晨分了四人给她。至于她能不能管的住……呵,只要她能利用得当就好。

静寂了一瞬,姜晨才开口回答,“……凭他,也值得出手?”

暂时的放过,只是为了未来的一网打尽。

他转头望着窗外庭院中灿烂的光景。姹紫嫣红的花朵盛放着,谁能知道这美丽的外表下,沾之即死的毒性。

白驼山庄的人,就如白驼山庄的花花草草一样,外表越是光鲜亮丽,内在越是阴狠致命。

即使才短短一月,姜晨觉得,他似乎,也沾染上了这些特质,腐朽的,令人心寒的特质。

姜晨前脚回了房,后脚站在门口迎接的妇人就跟了进来。

“克儿!”所幸她还算个冷静的人,唤来山庄的郎中来看他。

只是这毕竟是无用功罢。

医者叹了口气,“夫人,少主的伤,我实在无能为力。受伤这般严重,少主能保住性命……唉……”都是万幸了啊……

这样严重的伤,真是平生仅见……

她斥责道,“废物!”

医者面色不变,“夫人,我只能稍微减轻少主的痛苦,让他不必点住痛穴。至于治好……”他摇了摇头。

赵氏咬牙,狠狠扯住他的衣襟,“亏你还是个舅舅,你外甥都重伤至此,你还在此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对方突然缄默了一瞬,嗤了一声,冷冷道,“外甥?这样的外甥,我能来看都已是给足了你面子!妹妹,这都是报应,报应你做的好事!”

姜晨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两方的争吵,没有插话。

欧阳克的记忆里没有什么母亲亲人的印象,从他开始有记忆起,面对的就是神色郁郁的妇人。

赵氏争不过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腿许久,咬牙冲着姜晨斥责道,“你竟然这般愚蠢!枉你学了许多高深武功,却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姜晨微微蹙眉,看她面色一半斥责一半歉疚,缓缓道,“这不是你能指责我的理由。”

赵氏噎了一噎,反应过来他的冷淡,斥道,“欧阳克!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

姜晨闭上了眼睛,“倘若你是方才在门口的表情,我一定对你尽忠尽孝。”

“你!”赵氏登时失了声音,颤着手替他掖好被角,行走都有些一摇三晃,“……好好休息。”

她挺直了身子,到了门口,又摆出那幅气势凌人的模样。这些杂碎们,趁克儿受伤,就嚣张跋扈,今日无论如何,她也非要保住这家业!

姜晨看她奇异的又精神百倍,心里还生出几分难得的莫名其妙之感。

欧阳克的记忆里,他一直不太受他的母亲待见。

他的母亲愧疚于她的丈夫欧阳策。欧阳克的存在,总是不断的提醒着她她曾经与欧阳锋犯下的多么为世俗所不齿的错误。

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这是姜晨从欧阳克的记忆唯一得到的感受。

如果不是在进山庄之时确实看到了赵氏的忧心之情,姜晨恐怕这一面也不想见她。

这三十年来,赵氏舍不得杀了欧阳克,却一直无视他。

欧阳克与她的母亲相对数年之久,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所谓高兴的安慰的骄傲的神情。

哪怕他琴棋书画都做得很好,哪怕他武艺智谋都不错,最终兴高采烈的跑在她面前,连一个笑容都不能得到。

后来,他就不再去做了。

长大后,沉醉温柔乡。

一个可恨之人,又有可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