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心头燥热,经久不去(求首订)

庶女荣宠之路 菠萝饭 16205 字 2024-04-22

“哦?原来这位小兄弟是国子监的学生,那棋力一定不弱,”夏冬临说道。

“还是杜先生的学生。我等爱好围棋之人,对杜先生都十分仰慕,”季枫摸了一把胡子说道。

“今儿,我们有眼福了,这一局想来必是精彩的一局,”夏冬临应道。

钟亦青得意一笑。

宁仪韵也浅浅笑了笑。对于国子监她不了解,对于杜舒玄她却有些耳熟的。

稍稍一想,她便想起来了,那日她在邢府和温明玉下围棋的时候,温明玉也说自己是杜舒玄的学生。

当时,温明玉的语气颇为自豪。

现在,听这钟亦青的口气,也是与有荣焉。

当初她胜了温明玉,却不知道这钟亦青的棋力如何?

新的一局开始了。

钟亦青年轻气盛,一心就想着要杀宁仪韵一个片甲不留,他一路高歌猛进,占领地盘。

宁仪韵看得清明,这钟亦青棋力其实不差,每每便有让人惊艳的落子,让她也在心中赞叹。

可惜他下棋太过冒进,只顾着攻城略地,谋篇布局却差了许多,这样的下法是很容易有漏洞出现的。

宁仪韵心里大致有了数,神色淡然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棋子。

“啪”,宁仪韵一子落下,钟亦青顿时傻了眼。

棋面上,一条张牙五爪的大龙,顿时失了生机。大龙奄奄一息,已经没救了。

大龙一死,整盘棋便胜负已定。

钟亦青愣愣的看着棋面,震惊的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手指着宁仪韵说道:“你,你竟然……”

宁仪韵平静的说道:“钟公子,你还想继续吗?”

“你,你……你吃了我一整条大龙?”钟亦青终于把一句话说了完整。

宁仪韵轻轻点了头,说道:“再继续下,也没有意义了。钟公子,胜负已定。”

钟亦青复又低头,看着盘面,半晌他终于垂头丧气的说道:“我输了。”

又是中盘胜,中盘大胜。

围观的夏东临和季枫面面相觑。

宁仪韵想到钟亦青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忍不住逗上他两句:“承让了,看来,我这个掌柜的外甥女,还要比你这个国子监的学生厉害上几分。

呵呵,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子监杜先生的名头言过其实了,还是你不好好学,给你的先生丢了脸?”

钟亦青年轻气盛,哪里经得起宁仪韵逗她?

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我自然是好好学的。我先生更没有虚名。

你,你,给我等着。”

钟亦青说罢,便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向大堂的另一角。

他边走边喊:“先生,杜先生,杜先生。”

喊了几句,他想起刚才那姑娘叫他不要大声喧哗,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当,他便又压低了声音:“杜先生,杜先生。”

不过前面那两声大喊,声音颇大,整个大堂里的人都听到了。

堂中众人纷纷暗自猜测:

杜先生?哪个杜先生?莫非是国子监博士杜舒玄?

整个大堂,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钟亦青的身上。

众人见他一身国子监学生的常服,正脚步匆匆的,从大堂一个角落走向另一个角落。

堂中众人心中更加疑惑:

国子监学生?国子监学生口中的杜先生除了杜舒玄还能是谁?

杜舒玄真的在这里?在这第一天开张的珍珑棋馆里?

夏冬临和季枫,再一次面面相觑。

宁仪韵眨巴下眼,心里也犯了疑,难道说,杜舒玄本尊竟也在她的棋馆大堂里?

作为全场焦点的钟亦青,快步走到大堂的另一个角落处,寻到正在看学生下棋的杜舒玄。

“杜先生,杜先生。”钟亦青问道。

杜舒玄看到憋红了脸的钟亦青,讶异道:“亦青,你这是怎么了?”

钟亦青说道:“刚才输了一场棋局。”

杜舒玄闻言,温和的笑道:“棋局胜败是常有的事,输了就输了,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在何处不如对手,慢慢就有精进。

今日,你输了,说不定改日就赢了,不必如此气恼。”

“先生,我还被人奚落了几句,”钟亦青说道,“杜先生,那姑娘嚣张得很,您去帮我报仇,找回场子去。”

“围棋乃是手谈,口舌之争就更没有必要了,”杜舒玄又气又笑道:“什么叫找回场子,一个国子监的读书人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嗳,杜先生,可是……”

钟亦青正想再说什么,杜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旁边棋桌上正在进行的棋局:“无需多言,你来看看这盘棋,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就在这时,杜舒玄却听到一个婉转柔和的女子声音:“可是杜先生?久仰杜先生大名,不知道可否请杜先生赐教一局?”

“就是她,先生,就是她,刚才中盘赢了我,又奚落我的,就是她。”

“钟公子,方才承让了,”宁仪韵笑眯眯。

方才,宁仪韵看到钟亦青,喊着“杜先生”,急匆匆穿过大堂,又叫“杜先生”给他“找回场子”,她就猜到,这杜先生八成就是这钟亦青和温明玉的先生,国子监博士杜舒玄。

喜爱围棋之人,总希望可以棋缝对手,也希望可以与高手对弈,得到指导。

很多时侯,和高手下上一局,得到的启发,胜过看几年的书。

俗语有句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对于围棋来说,就是:“与君下一局,胜读十年书。”

这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也足以说明,与顶尖高手对弈,得到的启示和好处有多少。能和顶尖高手对弈,对于下围棋的人来说,是多么有吸引力。

声名远播的围棋圣手,就在宁仪韵的棋馆里,让她这个东家也十分震惊。

既然人已经在她的棋馆里了,她又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宁仪韵跟钟亦青说了一句话以后,便又转向了杜舒玄:“杜先生,不知道方不方便,与我手谈一局?”

杜舒性子温和,不怎么会拒绝别人。一般情况下,杜舒玄是会应下旁人对弈的请求的。

但是这回邀战,却是出于口舌之争,意气之争。杜舒玄不想做无谓之争,便想拒绝这对弈的邀请。

正要开口拒绝,可是转身之际,他却怔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穿着一身樱草黄的襦裙。因为是夏日,领口开的低,斜襟的领口上一圈乳白色的边缘,衬得她的脖颈洁白细腻,乳白色的边缘处,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的衫子是长款的,收着不盈一握的小腰,压着打着褶子的马面裙。

杜舒玄没有想到,要求同他对弈的姑娘,竟然生的这样好看。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

以至于,她半弯着桃花眼,朝他浅笑时,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她眼眸中的潋滟波光闪到了眼。

一丝些微的轻颤,从他的眼,颤到他的心。

拒绝的话已在嘴边,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先生,先生,请先生替我报仇。”钟亦青说道。

“还请杜先生赐教。”宁仪韵见杜舒玄没有反应,就又说了一遍。

杜舒玄喉结滚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好”字已经脱口而出。

宁仪韵欣喜的说道:“谢谢杜先生。”

她在大堂里环视了一圈,找了一个空着的棋桌,把杜舒玄请到了棋桌边。

“杜先生,请坐。”

两人面对面落了座,周围黑压压的围上了一大堆人。

夏冬临和季枫,再一次互相对视,便也跑过去凑热闹。

大堂里,原本正在下棋的众人,几乎都放下手中的棋子,围到杜舒玄和宁仪韵的棋桌旁边。

毕竟围棋可以经常下,但是围棋圣手杜舒玄却是难得一见的。

能看到围棋圣手现场下围棋,更是难得中的难得。

宁仪韵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这个时代不是她前世的世界,咨询没那么发达,除了偶尔流出的棋谱,想要知道大师是怎么下棋的,根本不可能。

机会难得,自然珍贵。

作为一个围棋爱好者,她理解他们。

杜舒玄虽然不喜人多热闹,但是性子随和,便也随他人围观。

棋局很快就开始了。

落了十几个子之后,宁仪韵便觉得有些吃力。

她心中暗道,这杜舒玄声名在外,自有他的道理。

他的每一子都十分精妙,有时看似平凡的一子,却另有深意,每每让宁仪韵不知道如何接招破解。

只下到初盘,宁仪韵心里已经清楚,杜舒玄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这一局,她是绝对赢不了杜舒玄的。

不过,她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在围棋中多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更何况,就算输,她也不能输的太难看;就算输,也要下出一盘精彩的棋局来。

于是,宁仪韵更加用心思考,每一步都仔仔细细的思考。

围观的众人也都屏息凝神。

观棋不语,是下围棋的基本规矩,人人都知道,围观的人一个个思索着棋盘上的局面,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大堂中明明有四十来个人却像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啪嗒,”“啪嗒”棋子落子的声音。

宁仪韵又落下了一子。

“啪嗒”,墨绿色的云子落在棋桌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杜舒玄的目光却不禁被那双落子的手所吸引,纤纤素手,没有涂着丹蔻,但修剪整齐的指甲光亮可爱,指尖夹着墨中透绿的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优雅自信。

杜舒玄从来不知道女子的素手下围棋也可以这么好看的。

心里又颤了颤。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她,她似乎再在思考,秀气的娥眉轻蹙着,却也无损她绝色姿容。

他的心跳得比平常快了一些,这不是他平时下围棋的状态。

他心里一慌,手里的白子便直接落在棋盘上。

落子之后,杜舒玄才发现,他竟然下错了位置。

宁仪韵看着杜舒玄的落子,疑惑的抬头朝杜舒玄看去。

怎么下这里?明显的昏招。

给她送分?还是另有深意?

宁仪韵看看棋子,又看看杜舒玄,心里万分狐疑。

杜舒玄知道自己下错了,有些窘迫,不敢再抬头看宁仪韵,便低下头,装作看棋盘。

宁仪韵研究了一会儿棋局,没看出来什么门道,便收了杜舒玄送给她的子,接着下起来。

小小插曲一过,两人继续下棋。

杜舒玄却有一些心不在焉,宁仪韵每落下一子,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她漂亮的手所吸引。

他有时候也会趁着下棋的间隙,偷偷瞄上一眼宁仪韵。看她眼若桃花,看她脸若芙蓉,看上两眼,心里便是微颤。

宁仪韵一边下棋,一边心道,这杜舒玄果然棋艺高超。

不管刚才那一步昏招,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但是经过十几步,他已经快要扭转刚才那昏招带来的不利影响。

一直到……

她发现,他又落了一子昏招。

宁仪韵对着那子看了半天,又仔仔细细想了想,终于确定,他不是另有所图,也不是故意让她,而是的的确确的下错了地方。

她心中越发狐疑,一个围棋顶级高手,下棋的时候基本不会犯错,基本没有失误的,现在又不是什么重大的比赛,只是一场普通的棋局,他为什么连犯了两次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

莫非,他有心事?因为有心事,下得心不在焉,才会连着两次失误?

周围围观的众人也有不少人蹙了眉,偏着头,显出难以理解的神色。

棋局依旧继续。

堂中依旧安静。

宁仪韵和杜舒玄所在的位置是靠窗临街的。

许多路人经过这新开的铺子,便会忍不住往里张望一下,看到这名叫“珍珑棋馆”的铺子里,一群人围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许多人便起了好奇之心。

有人喜欢凑热闹,有人喜欢探究竟。

于是,就又有不少人,进了珍珑棋馆。

他们一进珍珑棋馆,便有客人和伙计叫他们小声说话,告诉他们杜舒玄博士正在里面下围棋。

一听杜舒玄的名字,不少人眼前一亮,便再也移不动脚步,留在了棋馆里。

宁仪韵和杜舒玄继续下局。

杜舒玄终于第三次下错了地方。

宁仪韵朝杜舒玄瞅了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杜先生,方才是我冒昧请杜先生指教了,若是杜先生有事,改日有机会,我们再下可好?”

宁仪韵已经肯定,今天的杜舒玄一定不在状态,说不定心里有什么急事,这样下棋,他也下不出什么好棋来,她若是侥幸赢了,便是胜之不武,就算到最后还是输了,这也不会是一盘好棋。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还不如约好改日再战。

杜舒玄听得宁仪韵要跟他“改日再约”,心一跳,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一下,说道:“今日,我们下围棋也下得差不多了。这便先走了,我们改日再下一盘。”

“恩,那我送杜先生出去吧。”宁仪韵说道。

说罢,两人便起了身,围观的众人自觉让开一个通道,宁仪韵和杜舒玄便经过这条通道走向棋馆大门。

国子监的学生们跟在他们二人的身后。

为了表示尊重,宁仪韵将杜舒玄送出了门口,在街边同杜舒玄道别。

也因此,她并没有看到带着幕离的乔安龄进了珍珑棋馆。

宁仪韵同杜舒玄道了别,杜舒玄便带着学生们离开了。

师生几人才走了几步,杜舒玄突然止住了脚步,返身就往回走。

“先生,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啊?”钟亦青跟了上去。

杜舒玄边走边说道:“刚才,那姑娘跟我约好改日再下棋,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姑娘,如何同她再下一局?

也不知道,这姑娘走了没有,我得赶快回珍珑棋馆问问,最好这位姑娘还没有走,希望能赶上。”

“先生,先生,不用问了,我知道她是谁。”钟亦青说道。

杜舒玄脚步一刹,回头道:“你知道?”

钟亦青来不及收住脚步,差点撞上了杜舒玄:“先生,之前那姑娘自报过家门,她是珍珑棋馆苏掌柜的外甥女,好像姓宁。

珍珑棋馆就在这隆升街上,跑不了,棋馆掌柜也跑不了

先生不必着急,下次得空的时候,再去珍珑棋馆找她,找不到她,就找苏掌柜,反正那苏掌柜定是日日都在珍珑棋馆。”

“苏掌柜的外甥女?”杜舒玄说道。

“嗳,是啊。”钟亦青说道。

“原来如此。”杜舒玄道。

钟亦青眼珠咕噜一转,说道:“难得看到先生如此着急,和先生平日不急不慌的模样,判若两人。

先生,你不会看上人家姑娘了?

那姑娘虽然嘴上太不饶人,但是不得不说,长得是万里挑一的好看。

围棋下得,恩,下得也还好吧。先生看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杜舒玄心又是一跳,连忙说道:“你又浑说什么,再浑说的话,回去抄棋谱。”

钟亦青缩了缩脑袋,吓得不敢再提这事儿,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先生,刚才您和宁姑娘那一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就不下了,要约改日再下?

学生看不明白,似乎是先生落错了子,先生这棋局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舒玄扭头朝钟亦青一看,见他一副恭敬求教的模样,心中十分窘迫。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没发生什么。”

——

乔安龄一路走到沁雅斋,然而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他直接越过了沁雅斋,来到了珍珑棋馆。

进了棋馆之后,他先在大堂里环视了一圈。

大堂布置的十分清雅,一侧的墙上,张贴着关于珍珑棋馆收费规则的布告;另一侧的墙则是放了一架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乔安龄走到书架前,取下几本书翻了翻,是各个年代的棋谱和有关围棋的书本。

在书架的顶端,摆了一盆兰花,兰花从书架顶垂下,点缀在书架一侧。

大堂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落地青花梅瓶,梅瓶里插着几支青竹,竹叶青翠碧绿;另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供人在必要的时候使用。

堂中约有四五十张棋桌,棋桌造型简洁古朴。每张棋桌边都放了两把圈椅。

大堂的一侧,是两折的楼梯。

大堂南北两侧都有窗,尤其是南面,开了一排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条小道,曲径通幽。

乔安龄心里赞叹了一句,好个雅致的去处,也不知道这两楼的雅间又是怎样的?

看完大堂的布置,乔安龄才把目光转到堂中围成一团的人群。

远山眉微微一抬,他走了过去。

众人围着的是一张棋桌上的一局棋。他听围观的众人之间互相的窃窃私语,才知道,原来这一局棋是杜舒玄和宁仪韵之间下的一盘棋。

他心中十分惊讶。

他往人群里走了两步,朝那棋盘看过去。

乔安龄身量高,在人群中也能把这棋盘,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一会儿,远山眉便微蹙起来。

这盘棋根本就没有下完。

棋没有下完,下棋之人却已经离开。

而且,这棋局甚是怪异。

明明是精彩的一局,白子却有几个子,落子的位置不对,就像是初学者犯的错误一样。

乔安龄听围观之人的议论,知道这白子是杜舒玄下的。

杜舒玄?他怎么会出这样的昏招?

——

送走了杜舒玄,宁仪韵回到大堂,她看见,刚才她和杜舒玄下棋的那个棋桌旁边,还是有很多人围着。

众人围着棋桌,看着棋局,议论纷纷。

“可惜了。这棋局如此精彩,几乎招招精妙,可惜没有下完。”

“是啊,开局的几步,就可以看出杜舒玄棋艺高明,不愧为有围棋圣手的称号。”

“杜先生的棋,有几步,在下看不懂,似乎是下错了地方。”

“也说不定另有深意。”

宁仪韵听着众人的谈话,心中暗道这几步根本就不是另有深意,而是杜舒玄确确实实下错了地方。

他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放在心里,无法专心下棋。

所以她才会提出改日再约。

而杜舒玄也应下了,看来也杜舒玄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所以才会同意不再继续这盘棋,而是改日再战。

宁仪韵看那么多人都再围观这棋局,便决定暂时不把棋局收起来,让客人们看个够讨论个够再说。

她正想挪脚步离开,突然看到了带着幕离的乔安龄。

她走过去唤他:“咦?乔公子,你也在这里。”

乔安龄转过身,看到宁仪韵晶亮的眸子,幕离之下瑞凤眼不自觉的柔了柔。

“宁姑娘,我正巧路过此地,看到这棋馆觉得十分有意思,就进来看一看,宁姑娘也在这里。”乔安龄说道。

“嗳,我舅舅是这棋馆的掌柜,”宁仪韵说道。

乔安龄翘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已经知道了,他手下之人早已向他禀告,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她其实就是这珍拢棋馆的东家。

乔安龄答道:“原来如此,那不如请宁姑娘带我看看棋馆。”

宁仪韵笑道:“好啊,我带你四处转转。”

乔安龄颔首道:“有劳宁姑娘了。”

乔安龄跟着宁仪韵又兜了一圈大堂,接着,他又和宁仪韵一起,上了楼梯去了两楼,看了两、三个雅间的布置。

最后,他由宁仪韵领着,进了一个雅间歇脚。

这雅间里头也摆着一张棋桌,不过这棋桌的木工要比楼下大堂的更精致些,桌角桌腿上,都刻了折枝梅花图案。

雅间角落里摆了一个小方的高几。高几的上面摆了一盆兰花,浅粉的兰花自高几的一侧垂下。高几的一侧是一个插了竹叶的梅瓶,竹叶翠兰花浅粉,相应成趣。

靠墙的一面放了一个小书案,同楼下大堂里的长书案一样,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这雅间坐北朝南,南窗是街景,北窗则是院景。临窗而坐,可见园中竹林景色,一览无余。

宁仪韵和乔安龄在棋桌前,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这珍珑棋馆布置的极为雅致,倒是个下棋的好地方,”乔安龄说道。

宁仪韵嫣然一笑,说道:“我也那么想。”

宁仪韵接着说道:“哎呀,你看这里棋馆,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

乔安龄手指了指棋盘,说道:“有。”

宁仪韵朝棋盘看了看,又抬眼看看乔安龄,桃花眼眨巴了一下,讶异道:“有?乔公子是说?围棋?”

“宁姑娘,可否赐教?”

“呵呵呵,”宁仪韵桃花眼一弯,“有何不可?能和乔公子下一局,再好不过。”

——

很早之前,乔安龄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宁仪韵下一局棋,而现下,他正和佳人面对面,在雅致的雅间内,临窗而坐,手执棋子,用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手谈一局。

乔安龄平时心性沉稳,多年的历练,早已让他处变不惊,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来。

可是现在镜面一般的心湖,有却是起伏不断。

他见她素手纤纤,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光洁的棋子和棋盘轻触,发出了好听的清脆响声。

这棋子又似乎是落到他心湖里,那响声似乎是他心湖被石子落下而发出响声。湖水的随着这响声,泛出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又一颗棋子落下,便又似落到他的心湖。

平日毫无波澜的心湖,被落下一颗、两颗、无数颗石子,于是,东一个涟漪,西一个涟漪,一个接一接,一圈接一圈,平静的水面皱成了一团。

尤其是当他落下一子,而她能给他相应的回应时,更让他欣喜不已。

一子又一子,他们互相回应着,互相胶着,互相缠斗。

一局棋结束。

幕离下,乔安龄未做掩饰,眼眸柔和,仿佛一池春水。

这一局,宁仪韵也觉得下得十分痛快。

你来我往,相互回应。

痛快,虽然她输了。

宁仪韵笑了笑:“哎呀,乔公子棋艺高明,我输得心服口服。”

乔安龄说道:“宁姑娘过谦了。”声音低沉磁性下意识的放柔了。

宁仪韵托着腮,朝棋盘看了一会儿:“我可没有谦虚,不过就算输了也下的酣畅淋漓。”

乔安龄问道:“日后,是否还能同宁姑娘下围棋?”

宁仪韵点头道:“求之不得,我就住在珍珑棋馆的后院,你若要找我下棋,到珍珑棋馆来找我就是。

有你这个棋友,往后,下围棋就更有意思了。”

“恩,好。”乔安龄道。

宁仪韵抬头,看着乔安龄的幕离,心中暗道,这乔公子的手好看的紧,上次七夕节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却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不知道他脸上,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且不说她不知道他为何时时带着幕离,她除了知道他姓乔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想了想,便道:“我就住在这珍珑棋馆里,也不知道乔公子家住何处?”

乔安龄微怔,愣了一息,不如何回应宁仪韵。

起初,他戴着幕离并不是为了向她隐瞒身份,只是烦那些来跟他套近乎的人,所以,他干脆幕离一戴,装束一换,任是谁也认不出他来。

可是到现在,他和她见了几次面了,他每次都带着幕离,她至今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不是不想如实相告,只是,与她越是深交,越是心动。越是心动,便越是心怯。

时间久了,他便心生怯意,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面对她,他情怯。

犹疑再三,乔安龄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却回答了宁仪韵的问题。

“我住在顺启街,”乔安龄道。定安侯府就在顺启街,乔安龄这回并没有隐瞒。然而,宁仪韵却完全没有想到他是住在顺启街的定安侯府,他就是定安侯。

顺启街?宁仪韵想了想,順启街她是知道的,是隆升街附近的一条街,离宁府也不远。

她知道大楚朝声名在外的定安侯府就在顺启街,不过顺启街很长,就算定安侯府占了半条街,可还有半条街上住着许多别的人家。

顺启街上住的人家大多都姓乔,这些乔姓的人家,很多都是定安侯府的旁支。

不过,定安侯府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到现在,旁支分支多的数不清,虽然都姓乔,都住在顺启街,但是这些旁支可能已经和定安侯府的嫡系隔了四五代,甚至七八代,和定安侯府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宁仪韵知道他姓乔,又住在顺启街,就猜想着,他约摸是定安侯府远房的什么旁支之类的。

“原来乔公子住在顺启街啊,离这里还挺近的,难怪我们在路上多次相遇。”宁仪韵道。

乔安龄见宁仪韵的样子,知道她并没有起疑,跟本没有想到他就是定安侯。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望。

两人这一局棋下的时间有些久,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到打烊的时间,乔安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起身同宁仪韵告了辞。

“嗳,乔公子,我送你出门。”宁仪韵说道。

乔安龄点点头,两人便离开了棋桌。

两人走到雅间门口,雅间的门狭小,容不得两人同时通过,乔安龄便往后让了一步,让宁仪韵先走。

宁仪韵对他浅笑一下,便提起了裙摆,跨过了门槛。

刚刚跨过门槛,宁仪韵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刹住了脚步,猛的转了个身。

她身后的乔安龄正要跨门槛,见身前的人儿突然转身,便急急收住了脚步。

因为脚步收得急,他差点就撞到了人。

手按了下门框,乔安龄才算勉强站定。

宁仪韵站在门槛之外,乔安龄站在门槛之内,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小小的门槛。

没有相撞,没有相触,距离不过两寸。

乔安龄似乎又嗅到了女子身上的香气,同茶香一般清单深幽,却又比茶香多了一丝香甜。

他身量高,见宁仪韵几乎挨着他站着,瑞风眼便不自觉的向下一垂。

不经意间,他竟看到,她衣衫的领子,因为动作太过猛烈而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乔安龄身量高,离宁仪韵距离又极近,不经意扫过去的目光,便掉进了这小缝里。

清晰分明的锁骨,一览无余。

锁骨之下,一小片儿洁白细腻的肌肤也闯进了眼帘,还隐隐见到她大红小衣的缘边儿。

大红的小衣缘边儿趁着雪白的娇嫩肌肤,骤然的视觉刺激袭来,乔安龄身子不由一紧,连忙将目光从领口往下一挪。

只这目光挪的匆忙,竟是落到了她饱满浑圆的胸口。

乔安龄又慌忙把目光又一挪,看着地面。

只是他心头却已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突然离乔安龄那么近,宁仪韵也是吃了一惊,男子微热的呼吸隔着幕离传了过来。

她的目光正好同乔安龄幕离的下缘持平,幕离晃动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下巴。

下巴处,胡须修整的十分干净光洁,隐隐透出须根的青黑之色。

宁仪韵微怔,反应过来之后,便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莫名有些热。

她抬头道:“哦,对了,乔公子,你的伞,呵呵,你的伞,我还没有还给你了。

你这把伞……我怕是还不上了。”

“一把伞罢了,宁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没了便没了,莫要再提,”乔安龄说道,“每回遇见你,都要提上几句伞……”

乔安龄顿了一下,说道:“倒是显得有些生分。”

宁仪韵勾了勾唇角,桃花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点:“这,好好一把伞被我弄丢了,我如何过意得去?”

说罢,宁仪韵走到走廊上,唤来了一个正在过道里侯着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