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知道,邕南封地是赫连沣生存了七年之久的地方,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更是他眷恋着想要归去的地方!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回去了呢?
赫连沣回视着她,轻叹道:“是啊,邕南的确相当于我的第二故乡,可是正如你会这么想一样,旁人亦会这么想。”
赫连煜或早或晚会识破媚娆假扮的凤七寻,以他对凤七寻的痴心和疯狂,一定会不惜一切把他们重新接回离都,哪怕是承受朝臣的苛责和万民的诽议。
凤七寻心底浮动起不安,“你是说皇上也会这么想?那我们会不会被……”
“不会的!”
赫连沣笃定的眼神,安抚了女子不安的心绪。她靠上他的肩膀,面有愧色的道:“都是我的错,明知道他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却还是不能干脆的斩断他的念想,以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怪你,谁让我的小七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呢!”赫连沣语气轻松的道。
凤七寻撇了撇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
赫连沣轻抚着她柔顺的秀发,语气极是自信的道:“放心吧!有我在,他找不到我们的!”
他没有告诉凤七寻的是,他打从一开始就做了完全的打算——媚娆的假扮不过是第一步,他同时还派人驾驶了七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并在同一时刻朝着东、西、南、北等其余的七个方向疾驰而去。就算赫连煜识破了媚娆的假扮,也绝对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呵,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为了逃跑而做出这般精心的计划呢!
听到赫连沣发出的轻哼,凤七寻不解的抬眸问道:“你笑什么?”
男子眉目含笑,语气颇有些自嘲和调侃,“我在笑——我这么穷尽心力,只为策划一场盛世的逃亡,还真是前所未有呢!”
联想到从清晨启程后就开始一路狂奔,生怕身后会有追兵追来,心惊胆战的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等种种囧状,凤七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够了以后,她掀开车窗帘,趴在窗边望着茫茫大漠,黄沙漫漫,果然不是印象中通往邕南封地的林木葱郁的道路,想来他是一早便做了不回邕南的打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她开口,所以才迟迟没有告诉她而已。
“日后,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浪迹天涯了!虽然准备了充足的银两,但是颠沛流离的生活难免辛苦,你若是后悔……”
“我不后悔!”凤七寻转过头,目光坚决的打断了赫连沣的话,继而认真的说:“记得我们假装冷战的时候,你说我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千金小姐,吃不了苦……”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赫连沣急忙辩解。
凤七寻摇头,纤长的食指按上男子削薄的唇,浅笑道:“你听我说完。当时你还说,以我这样出众的相貌,就算想依靠双手过活,也难免会沦为权势之人的玩物。后来我仔细想过了,就算我是千金小姐,就算我有着比常人略出色的容貌,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再多的苦我也受得了,再有权有势的人,你也定能护我周全!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赫连沣感动于女子的表白,更感动于她的信赖,不由得把她揽入怀里,“是,只要有我在,死也会护你周全!”
“所以说——只要我们在一起,海角天涯,皆可为家!”女子如是说。
春日的艳阳升至当空,墨黑色的锦绸马车孤独的疾驰在漫天黄沙中,渐行渐远。
凤七寻猛的抬起头,眸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却更加证明了赫连煜的猜测。
“你到底是谁?”他复又问了一遍,不仅抬高了声调,而且还一把扼住了凤七寻的脖颈,目光盛怒。
“皇上,皇上这是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姐!”凤柒陌挤上前来,却又碍于赫连煜的身份,不敢对他动手,只能干着急的劝说道:“皇上,有话可以好好说嘛,先放开我姐,皇上!”
其他朝臣也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赫连煜为什么这么做,纷纷出言劝说:“是啊,皇上,无论岐王妃做错了什么,总要让人把话说清楚啊!”
“就是,就算是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啊!”
“皇上喜怒!”
赫连煜根本不理会朝臣们的劝说,只是兀自紧扼住凤七寻纤细的脖子,锐利的目光逡巡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蓦的,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伸手摸到她耳朵下方,用力一扯,一张人皮面具便从女子的脸上揭了下来,露出了女子妖娆冶艳的面庞。
赫连煜的眸光陡然一冷,“是你!”
“媚姬?!怎么会是你?我姐呢?我姐呢?”凤柒陌亦是非常意外,大睁着双眼问道。
其他朝臣虽然没问什么,但是无一不好奇媚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凤七寻身在何处,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赫连煜一把将媚娆摔在了地上,沉声问道:“什么时候?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旁人或许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媚娆却清楚得很,她妩媚轻笑,眸光旖丽间短的是千般的魅惑,万种的风情。
“他们啊,现在怕是早已在离都城的百里之外了,哈哈哈哈哈!”
“你——”赫连煜怒视着媚娆,冷戾的眼神似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他握紧了拳头,重重的一拂袖,冷声下令:“来人,把这个五皇子的余孽打入天牢,剩下的禁卫军随朕一起去解救岐王妃!”
“是!”禁卫军抱拳领命。
赫连煜翻身上马,带着随行的两千禁军,浩浩荡荡的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媚娆则被数名禁军押着,离开了纷乱而喧闹的朝阳台。
望着一行人绝尘而去的背影,荼雅莫名觉得媚娆似乎并不是坏人,只是她已无力追究媚娆究竟是不是赫连焱的余孽那么简单,就像她同样无力追究,赫连煜是如何在不做问询和确认的情况下,就朝着邕南的方向追过去了一样。
人都有太多秘密,事情也往往有数不尽的曲折,深究下来,受伤害的终究只是自己。
荼雅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看着盛大而隆重的登基大典变成了一场闹剧,看着周围的朝臣各自离去,看着宫人们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甚至是嘲弄。他们都在笑她,笑她这个空有一国之母的威名的皇后,可笑又可悲。
突然,一个挺拔而健壮的身体遮挡住了从她身后直射而来的阳光,在她面前的土地上映出了一道分明的人影。男子低沉且隐忍的嗓音响起,“皇嫂,让臣弟护送你回宫吧!”
荼雅转过身,澄澈如清泉的双眸倒映出了男子棱角分明的清贵脸庞。没有了故去的岑王妃的照料,他似乎清减了许多,眉宇之间也少了几许粗犷和豪放,反倒增添了些武将少有的温情和细腻。
男子抿紧了唇,闪烁的目光中隐约有些期待,还有害怕被拒绝的胆怯。
荼雅极浅的笑了笑,点头说:“有劳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