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慈安寺内的晨钟声响起,赫连煜和荼雅便由仕官和宫娥随行,前往祭祀天地的朝阳台朝拜祈福。
朝阳台是慈安寺的最高处,台面宽阔且方正,上面设置了祭台,祭台上摆放了祭祀所用的牲畜和米粮,还有时令的水果,两边则燃着孩童手臂粗细的蜡烛,中间是一个鎏金的炉鼎。
祭祀官站在一旁,高声宣布道:“新皇登基,朝拜天地神明,祈求大凛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赫连煜双手交叠,平对着胸前,朝着日出的东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新皇登基,祭拜先皇圣祖,祈求护佑大凛,福泽万年!”祭祀官再次宣读。
赫连煜转过身,先是对着祖庙正殿的方向深深一拜,继而拿过仕官用托盘送上的青铜酒樽,把酒樽里的佳酿洒在地上,一脸虔诚的道:“赫连氏第五代子孙煜,幸蒙先皇看中,得以继承皇位。煜必励精图治,不负先祖和万民众望!”
“百官朝拜新皇!”
朝阳台下的文武百官皆闻声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煜立在高台之上,睥睨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跪的百官,不经意间便落在了垂眸的凤七寻身上。女子着了不同于平日的芙蓉色云锦缎裳,绾了极精致的垂髻,上面斜簪着金镶玉的步摇,少了几分出尘和娇柔,却多了几许明艳照人,尤其在倾城的日光映照下,不免令人心旌动摇。
瞧着瞧着,他不知怎的就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今日的凤七寻似乎有些异样。她平日里都是一副清淡如水的态度,虽也有喜怒,却不轻易形于色,可是刚刚在大殿里,她的语气分明轻松且热络,有些不同寻常。
“不对……”赫连煜沉吟着,盘旋在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七寻一直都是一个极懂得把握分寸的人,她就算再是胡闹,也绝不会明知今日是新皇的登基大典,还偏同岐王叔开那种不可理喻的玩笑,所以……”
顾不上一旁祭祀官的指引,他疾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低眉顺目的凤七寻面前,声音中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是谁?”
荼雅抬手挥退了殿内的宫人,眸光深情却也饱含哀怨的道:“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自始至终,皇上不想放之离京的人都只是凤七寻,而不是岐王爷!你一再的驳回岐王返回邕南封地的奏请,不过是舍不得凤七寻——因为你知道,他们是夫妻,岐王爷若是离开,凤七寻定然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
赫连煜别开脸,躲避着女子灼灼的目光,心虚的道:“朕没有,朕想留下岐王叔,不过是因为朝堂初定,朕根基尚且不稳……”
“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荼雅嘶声打断了他的话,双眸泛起泪光,言辞恳切的说:“皇上,凤七寻已经是岐王之妃了,论辈份,她可是你的婶娘,纵然以前你对她有千般欢喜,万般眷恋,如今也都该放下了!”
“朕知道她是岐王妃,是朕的王婶,不用皇后好心提醒!”
“皇上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再对她存有非分……”
“啪!”
荼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赫连煜疾步上前打了一个耳光,顿时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她捂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赫连煜,泪水从眼眶中倏然掉落。
赫连煜转过身背对着她,“朕并不想打你,实在是你身为皇后却如此口无遮拦,逼得朕不得不动手!”
荼雅望着男子逆光中的修长身影,仍旧不敢相信,这个决绝的背影是属于那个让她深爱的男子。他温润如玉,他谦和有礼,他是傲立于山麓之巅的芝兰玉树,然而他的一切美好都只属于凤七寻。
赫连煜给她的,永远都只是性情急躁,反复无常,还有冷漠和决绝的背影,一如现在她所看到的一样。
“登基大典就要开始……”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在看到气氛诡异的两人后,生生阻断了出口的话语。
“你们…吵架了?”女子眉头微皱的问。
两人齐齐看向一脸诧异的女子。还是赫连煜反应快,急忙收敛了面上的不耐和愤怒,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若无其事的问道:“七寻,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