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睛,收起了眉目之间汹涌的感情。睁开眼睛之时,眸间已是一派平静,仿佛那些怨恨,那些痛楚,那些根本无法言明的感情,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她还是凤七寻,是雍王府的郡主,是对一切都可以坦然处之的女中英杰。
她起身向玄心真人行了一礼,“七寻多谢真人解惑,七寻告辞!”说罢,她就转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姑娘留步……”
凤七寻回头,“真人还有何事?”
“贫道虽然不知道姑娘如何能再世为人,但是贫道隐约能够猜到姑娘来此世的目的。芸芸众生,一切皆有因果,姑娘若是始终心怀怨恨,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强行逆天改命,最后怕是会不得善终罢。”
凤七寻冷哼了一声,眸间泛起几许嘲讽,“真人未曾经历过亲人和丈夫的双重背叛,亲生儿子惨遭火焚,以及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苟延残喘的地狱生活,亦不能够体会我的痛楚和怨恨。我既能心怀恨意的再世重生,便从未存了可以安享幸福的心思。”
“姑娘,执念太深终成祸患,纵然你可以不管不顾,难道你要你身边的人也同你一起,为你的怨愤和报复承担后果吗?”
凤七寻顿住了脚步,“真人此话何意?”
“一旦你的报复开始施行,便没有人可以置之度外。他们会因为你的决定和做法,或生或死,或荣宠加身或跌入泥土,难道这些你都可以不在乎吗?”玄心真人起身走到凤七寻面前,本已宠辱不惊的脸上,却恁的多出了些许不忍,“姑娘,这里本不属于你,放下你的执念,回到属于你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回与不回,向来由不得我定夺,而好与不好,我心中自有分寸,不劳真人操心了!”她又向玄心真人屈身行了一礼,“七寻多谢真人相劝,七寻,告辞!”说罢,她就再不肯停留,快步走出了门去。
玄心真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万望姑娘一切行动,皆要三思而后行,切莫伤了在乎之人,徒增后悔和伤悲啊!”
彼时谷中风起,轻柔的春风迤逦着桃花瓣曼妙纷飞,吹起了女子如瀑的长发,飞舞的青丝萦绕在脸庞,模糊了女子的容颜,惟余眸间的怨恨历久弥新。
玄心真人不觉轻叹,“姑娘心中怨恨颇深,怕是来向贫道索债的吧!”
凤七寻冷笑,“怎么?真人也知道自己曾经欠债吗?”
玄心真人并不在意她怨憎的目光,亦不在意她充满恶意的态度。他转头看向站起身来的封青越,和桃林间已然停止打斗,朝这里投来疑惑眼神的两人,淡然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对面凤七寻的身上。
“罢了,积累了两世的怨恨,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姑娘还是随贫道去观中细谈吧!”
“你说什么?”
“两世”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了凤七寻心头。她不由分说的快步跟上转身向普虚观走去的玄心真人,复又问道:“真人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心真人目视着前方,启唇道:“贫道的意思,姑娘心里已然明了,又何必再问?”
“我是问,你是怎么知道……”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我是两世为人?”
“不过是贫道清修多年,能窥得天机之一二罢了。”玄心真人语气平和地说完,便引着凤七寻来到了一处厢房,“姑娘,请!”
凤七寻抬脚迈了进去。厢房摆设简单淡雅,有点像寺庙里的禅房,一桌一椅一简榻,榻上是叠放整齐的被褥。桌上的炉鼎里燃烧着淡淡的檀香,洁白的墙上挂着一幅道家尊者的画像,画像之上的老人慈眉善目,笑容和蔼。
玄心真人示意凤七寻在桌前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了床上。有身着灰布长衫的小道童进来,分别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又悄悄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