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华知道这种情形下他是无法说服胡俊森的,只有胡俊森自己才能够说服自己。他就说道:“那就随你吧,这种事情别人是不能帮你做决断的。”
胡俊森又跟傅华闲聊了一会儿,但情绪一直很低落,想来改换跑道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做出决定的事情,不一会儿他就要告辞离开了,傅华留他在海川大厦吃饭,他也不肯。
看着胡俊森离去时落寞的背影,傅华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胡俊森是会选择坚守,还是会选择辞职离开。他也不清楚这两种选择那种对胡俊森更有利一些。
胡俊森这个人是傅华认识的官场中人中比较少有的有能力有理想的,他如果选择离开仕途,将是东海省官场的一大损失。傅华真是没想到邵依玲出任海川市代市长,居然会造成胡俊森可能离开仕途的这种结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这也是成熟的官场体制所带来的一个弊端,成熟的官僚体制诚然会防止官员们营私舞弊,贪污腐败,但是也会扼杀一些有个性可能会冲撞这个体制的官员。成熟的官僚体制本质上是想维护整个体制的顺利运转,它所希望的是身在其中的官员服从这个体制。
这也就造成了那种听话的奴才型的人在体制内能够如鱼得水,而像胡俊森这种恃才傲物的人在其中就格格不入了。奴才型的官员也希望自己的手下是奴才,相应的也就会排挤胡俊森这样的人。这就造成了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效果。
傅华觉得很尴尬的是,他对造成胡俊森现在的处境,是起了不少作用的,没有他撺掇苏系的人马,也许邵依玲不太可能当上这个代市长。那样子即使胡俊森不能成为这个代市长,海川市也有可能会从外面调一个市长过来,这个结果对胡俊森来说,就不会这么难以接受的。
希望不论做什么样的选择,后续带来的结果都是好的。傅华只能这么在心中祝愿胡俊森,好安抚他已经有些不安的良心。
沈韶祺好不容易才从她的衣服中选出了一套看上去素净淡雅的香奈儿套装,穿这套衣服显得她比较年轻,虽然这已经是去年款的,但看上去还是很时髦的。配合这套衣服,她化了一个淡妆。她很明白自己已经过了争奇斗艳的年纪了,只是这样把自己打扮得简单一点,起码让男人看着舒服。
莫向天来接她的时候,开的是黑色的大众辉腾,虽然这车看上去很像是帕萨特,但沈韶祺却知道这车比起帕萨特可贵得太多了,顶配的话恐怕要两百四十多万。
很多人不愿意选择这款车,是因为这款车真的太像帕萨特了,他们不愿意明明开的是好车,却被人误认为不上档次。莫向天选择这样的车,只能说他这个人不喜欢招摇,不喜欢成为瞩目的焦点。
看到莫向天贴心的帮她开车门,沈韶祺差一点就感动的哭出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了。在她大红的时候,每次出行上车都是有这种待遇的,但是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她已经看多了白眼,莫向天这么对待她,她自然感觉很暖心。
车开了之后,莫向天转头对沈韶祺说:“我在大董定了一桌意境菜,你还能吃的惯吧?”
沈韶祺虽然并不知道什么是意境菜,但是莫向天请客的地方肯定是不会差了的,就笑笑说:“可以的,我没什么需要忌口的。”
莫向天就把沈韶祺带到了大董烤鸭店的南新仓店,一家装潢的很精美的饭店,门口还有人在排队,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气很旺的店。下车的时候,莫向天依旧很贴心的帮沈韶祺开车门,沈韶祺心中又是一暖,这个男人对她真是太好了。
雅间的环境越是很精美,菜单设计的都跟一幅画一样。上的第一道菜是桂花糖藕配鹅肝。满赋雅致诗词的摆盘,丰腴的鹅肝在桂花糖藕的甜蜜陪伴下,味道香滑迷人,两片嫩嫩的小荷叶更给菜品增添了清新脱俗的气息。
一尝之下沈韶祺都被那味道惊到了,这是鹅肝吗?怎么入口有着巧克力的香滑?她居然从这道菜里品出了浪漫的味道。
“你说论工作成绩,论资历,论个人能力,邵依玲哪一点比我强啊?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吗?”
傅华摇了摇头:“有句话是说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
这句话出自后汉书,峣峣,形容高峻;皎皎,形容洁白。高峻的东西容易折损,洁白的东西容易沾污。
胡俊森苦笑着说:“我算不上什么峣峣者皦皦者了,我不过是不服气赵公复,顶撞过他几次罢了。”
“呵呵,你这不是比我更明白问题的所在吗?”
“但我还是不甘心啊,明明是我更优秀的。”
遇到这种情况,换到谁都会不甘心的。跟市长的宝座就差那一步之遥了,但是偏偏坐上去的人是比他为此还靠后的人,这个可真是情何以堪啊?
傅华说道:“优秀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在有些人看来善于沟通,能够协调处理好团队中的人际关系,也是一种优秀。”
“这个我明白的,不就是赵公复那家伙担心我不配合他的工作吗?那家伙就是个庸才,孙守义在海川市的时候,他只知道跟着孙守义的屁股转。现在孙守义走了,他也就想要一个也跟着他屁股转的人。”
胡俊森说到这里抬头看着傅华说道:“傅华,要不我辞职跟你干吧,这个官场我真是待不下去了。”
这话把傅华吓了一跳,他其实也是不想要胡俊森这样性格的人的,胡俊森来了跟他闹别扭怎么办啊?一家企业只需要一个领头人,如果出现了两个领头人,那是会把企业给搞乱了。
傅华心中猜测冯玉清应该对胡俊森另有安排的,要不然留着胡俊森这么个常务副市长,邵依玲的工作就很难做了。胡俊森应该并不愁去处的,就说道:“我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的。”
“我并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辞职的,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本身是做企业出身的,官场上很多风气我都是看不惯的。我也不瞒你,前段时间有一家猎头公司跟我联系过,说是南方一家规模很大的企业集团,想找一个有执行力的ceo,他们知道我做过一段时间的资本运作,因此对我很感兴趣。”
傅华看了胡俊森一眼:“如果你这是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只是跟我说一声,那我就不表示什么意见了。”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如果是你问我的看法,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为什么啊?”胡俊森看着傅华有些困惑的问道,“傅华,我觉得你是从体制里面出来的的商人,应该更清楚体制对个人的那种束缚,你应该更赞同我的才对啊。”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想的那样子的,”傅华看着胡俊森说,“你说的没错,这个体制确实是很束缚人,为什么很束缚人呢?是因为体制是由一系列的规章制度而构成的,体制是一个很成熟的运行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