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默的态度很不友好，谭岳却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径直抬脚走了过来。
毫不客气的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双手撑开，搭在沙发上，“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裴默冷冷一笑，“我跟你喝酒？你不怕我喝醉了，直接将你从楼上摔下去？”
谭岳永远都笑的如沐春风，好像天大的事情塌下来，也不能让他崩盘似的，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怕。”他简单的回答一句，伸手拿过了桌上的啤酒，打开一罐，放在了裴默的面前，随后又打开一罐，自己拿在手里，仰头喝了一口。
“默，有个人想要见见你。”
裴默没动，只是看着他，也没说话。
莫雪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冷的可以冻死人。
继续默默啃螃蟹，不说话。
谭岳又喝了一口啤酒，开口：“明天就是安禹的忌日了……”
话没说完，裴默的神情陡然间冷至冰点。
莫雪莉啃螃蟹的动作便又是一顿，裴默的眼神让她觉得，整个屋子都迅速结冰。
这个“安禹”到底是什么人？好像每次说起，裴默的神情就特别的冷，眼底最基本的那一抹温柔也都会消失不见。
唯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气息。
这样的裴默，让她感觉无比陌生和害怕。
所以，这个“安禹”，是一个女孩子？看谭岳跟裴默，应该还是跟他们关系都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子？
谭岳刚刚说忌日……那就是已经去世了的女孩子？
所以，那个女孩子是裴默心头上的疤么？连提一下都不可以的那种？
莫雪莉忽然觉得口中螃蟹无味。
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裴默人生中的第一个女孩儿，也绝对不可能是第一个对他这样死缠烂打的女孩子。
在这之前，他可能已经遇到了挚爱的女孩，并且，那段恋情可能也已经成为了烙印在他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记忆。
而如果，那个女孩已经去世……那她要怎么跟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竞争？
活在他心中的是一个人的灵魂，不管那个人在或不在，能被他一直记着，就说明非常重要。
而她好像还没开始战斗，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莫雪莉的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起来，嚼着螃蟹，却觉得索然无味。
谭岳看着裴默，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温和，就像是个长辈，永远对晚辈很包容。
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善意的微笑：“明天，一起去吧？”
莫雪莉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裴默的脸上，果然看见他的神色在一瞬间迅速结冰。一双好看的眉紧紧皱着，薄唇更是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还看见，裴默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他在愤怒，并且，愤怒还在一路往上飙升。
连莫雪莉都感觉到了，更何况谭岳？
大约是知道不会等来他的回答，谭岳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明天见吧。有些事情，到时候当着安禹的面说。”
最后，他又看了裴默一眼，转身离开了。
——
谭岳离开后，房内的气氛一直处于冰点。
裴默的神色还是冷冷的，瞪了半天桌子，抬手拿过那罐拆开的啤酒，咕咚咕咚一口饮尽。
莫雪莉咬了一口螃蟹，牙齿咬的咯嘣脆，视线飘忽着，落在了裴默的脸上。
见他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易拉罐瓶子，她神情稍稍暗了暗，“明天……你会去么？”
话音落，裴默凛冽的视线直射过来，一阵寒意从她后背拂起，莫雪莉竟被他那眼神盯的，生生打了个寒战。
“裴默……”
他的眼神里，竟然充斥着血色的杀戮，看的她心头一凛，连呼吸都狠狠的滞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又收回了视线，愤愤的将手中的瓶子捏扁，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吃完了你就可以回你的房间了。”
语气不悦，说完这句，抓起外套就起身离开了。
“裴默……”莫雪莉想要起身跟过去，但是脚刚落地，就疼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一瞬间，裴默已经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莫雪莉呆站了片刻，重新坐回沙发里，像是被谁抽走了灵魂，提不起一丝精神来。
手里还拿着个螃蟹，空气中也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味，但她却已经没了一丝胃口。
将螃蟹放回去，发了半天呆。拿过啤酒喝了几口。
——
半小时后，余姚到了。
怕影响裴默的心情，莫雪莉已经收拾好了他的房间，并且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沙发上，余姚将一包零食放下，瞅见她无精打采的神色，挑了下眉头问，“怎么了？”
莫雪莉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闷得慌，找你说说话。”
“喏。”余姚打开零食包，拿出一包薯条丢过来，然后人也在她身边坐下，抓过抱枕靠下来，“怎么回事？”
莫雪莉麻溜拆开薯条，拿了两根塞进嘴里。
嚼了半晌才道：“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是什么？”余姚来了兴致，认识这丫头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失魂落魄，无精打采，一看就像是被谁欺负了的怂样。
莫雪莉嚼着薯条，若有所思，“如果一个男人，始终有一个不能提起的人，一提起就火爆，就变得很可怕，你觉得，那个人在那个男人心中，占什么地位？”
“我不去！”裴默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卫浴间，并且又嘭的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莫雪莉：“……”
卫浴间里，裴默双手撑在盥洗池的边缘，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薄唇抿的紧紧的。
他这是怎么了，因为这个小丫头，动不动就发怒。
不想管她，也不想让自己成为被情绪牵扯的人。
他是裴默，从小性子就冷漠，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的人，他不该对这么一个小女生，这么的在意，这么的牵肠挂肚不是么？
可是他看着脸颊上的淤青，又有点不明白，既然不在乎，干嘛又因为她，跟谭岳动了两次手呢？
裴默一拳头砸在盥洗池上，砰的一声响，火气好像也随之消退不少。
等他拉开卫浴间的门出来，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
莫雪莉仍坐在沙发上，闻声回头朝他看过来。
四目一相对，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便又被勾起来了。
“看什么？”裴默丢过去一个白眼，转身到了柜子前拿衣服。
换好了出来，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坐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莫雪莉不安，“你去哪？”
裴默脚步未停，伸手拉开房门的刹那，还是丢下了一句：“去买海鲜。”
话音落，他人已出门，并且砰的一声将房门给重重关上了。
屋子里片刻后陷入安静，莫雪莉嘴角勾起一抹浅弧，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沙发里，瞪着天花板，傻乎乎的乐：“还说不在意，明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
裴默刚走没一会，门铃声就响了。
彼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门铃声响，她按下暂停键，一只脚踩在地上，蹦跶到门口去开门。
“这么快就回来啦……”
话音未落，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
“谭岳？”她下意识的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怎么是你？”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没课，所以谭岳没有穿的很正式，只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服，脚上是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满满的休闲运动风，唇角更是挂着浅浅的笑容，整个人都没了平常在学校里的严厉，反而透着一股柔和。
其实，谭岳这样打扮起来，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尤其是嘴角漾着的那一抹温柔的微笑，简直不要太迷人。
莫雪莉怔了一下，心道，这家伙是吃错药了，还是吃错药了，还是吃错药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个谭岳看着就是不正常，就是吃错药了。
看见是她来开门，谭岳也是怔了一下，抬眸重新看了一眼门牌号，“这是裴默的房间。”
用的是陈述的语调，而非疑惑。
莫雪莉点点头，“是。你找他啊？”
“嗯。”谭岳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嘴角的笑容有些退散。
“他不在，刚出门了。”
生怕他要闯进来似的，莫雪莉只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隙，且整个人还堵在了那条缝隙上，只露出一个头来。
谭岳笑笑，“他不在，你在也行。”
“你要干嘛？”见他要伸手推门似的，莫雪莉吓得一缩，手指紧紧的抵着门。
“你就这么把我挡在门外？”
莫雪莉挑眉，“不然呢？”
谭岳回头看了四周一眼，“你不怕我骚扰左右邻居？”
“不怕。”
莫雪莉眯眯眼，因为整层楼，除了她跟裴默，压根没人居住。
哈哈，说起来还是裴默的财大气粗管用。
莫雪莉说着就要关门，啪的一声，谭岳伸出一只手，抵在了门上。
他看上去没怎么用力，但是莫雪莉用力推了推，也没办法将门关上。反而是谭岳轻轻一用力，直接将门推开了。
莫雪莉抱着门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了墙上。
等她回过神，谭岳已经大步走进来了。
无奈，她只好将门慢慢关上，一只脚蹦跶着跟了过去。
谭岳进门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也放了下来。
莫雪莉这才注意到，他还带着东西过来了，视线扫过那个几近透明的塑料袋，看清楚里边是几罐啤酒。
狐疑的盯着他，“你来找裴默喝酒？”
“嗯。”谭岳淡淡的视线扫过来，经过一晚，脸上的淤青更显得明显了。
但是因为长得帅气，那一点点小淤青，倒是毫不影响颜值。
反而是给他整体，添加了一抹淡淡的雅痞味道。
莫雪莉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脸上之前的淤青……是不是也是裴默揍的？”
“嗯。”谭岳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眼神淡淡的，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感。莫雪莉看不懂他的神情，但那眼神中，分明包含着一种似水柔情。
谭狐狸这是想干嘛？
莫雪莉捉摸不定，有些忐忑。
遂又没话找话的问，“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打架？”
“因为你。”
谭岳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压根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的。
莫雪莉正捧着茶杯要喝水，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见他这么一句，毫无防备的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