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并没有额外的水能给她们洗手,每次搭配一小杯饮用水,喝都不一定够喝,怎么可能奢侈得用来洗?只能将就,顶多往衣服上擦一擦,反正吃完饭不久也睡着了。
最难以容忍的是,没有厕所,只有便盆,无盖。又不可能尿在身、上或者拉在身、上,只能大家伙一起被抽泣熏。
而便盆就大咧咧放在角落里,无遮无挡,显而易见,是要她们全透明的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能有任何偷鸡摸狗之事。
她们又能怎样呢?命都要没了,还讲什么羞耻心?只能当着屋里的摄像头脱库子。
思绪兜转一圈笼回,方颂祺的饭才吃三分之一,实在受不太住,打算喝点水。
小姜姐于此时压低声告知:“药在水里。”
方颂祺的手微不可察一顿,继续自己的动作,踏马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小姜姐。如果水真的是关键,她偏在这个档口提醒她,万一她心理素质差,愣生生拐回来水,而又恰恰通过摄像头被瞧出猫腻,岂不全玩完?
呡一小口水到嘴里,她紧张得不行,短短的一秒钟功夫,迅速下了某个决定,做了个假装吞口因的动作,放回纸杯,低头继续抓饭吃,趁机将水缓缓地吐进一部分饭里。
米粒将水缓缓吸收。
如此接二连三几次,水喝完了,饭还剩一些,她没吃完。
这个时候她反而庆幸,每日的饮用水量给得少,否则米饭也是会饱和的,吸不了那么多睡,也太明显成韩国泡饭了。
小姜姐看了一眼她吃剩的饭,再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方颂祺也若无其事,悄摸摸瞥她,发现她的饭菜和饮用水都吃光了,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耍了?不然难道是她明知问题在水,还喝,却要告诉提醒一个陌生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方颂祺假装药效起作用,闭上眼睛躺下睡觉。
半晌,她感觉不到困意。
草……还真的是在水里下药?
在第三顿饭送来之前,房间里又被送进来两个新人,一黑一白,非洲人和欧洲人。
想起截止目前在人贩子的团队里见过非洲人也见过欧洲人,方颂祺无话可说。难道还奢望罪犯与各自的同胞讲感情?
就算真讲感情,罪犯就是罪犯,难道联系同胞就更高尚了……?呸!
接下来的两顿饭,方颂祺用老办法避开喝水,可悲地发现,不喝水比不吃饭还难熬……
她的体力倒恢复得差不多,不再手软腿软浑身没劲儿。
然,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有体力,顶个毛线球用?就算现在被像囚犯一样关着的是地下拳王小武,也肯定没本事赤手空拳打出去。
她就盼着能从这里转移到其他地方。
思及此,方颂祺不禁悄悄瞄小姜姐。
不是说她们只是暂时停留,很快要被发货送去买家那边?如今貌似已经呆很久了,为什么没丝毫动静?还是说他们这种买卖,和某宝上买卖不一样,无所谓到货速度……?不用担心买家差评……?
如果是这样,她就得掂量好时机了,否则机会没等来,人就先给渴死了。
斟酌的结果是,最新的一餐饭,她依旧选择不喝水——如果还不走人,下餐她就喝。总得赌一把运气。
半晌后,方颂祺随一屋子的其他人“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自己的手被人偷偷抓了抓。
方颂祺不给反应。
耳边轻轻传来小姜姐的声儿:“小方。”
方颂祺仍不给反应。
“小方,我知道你醒着。得拜托你邦个忙。”小姜姐的语气里隐隐夹杂意思焦虑。
草!邦个屁忙!方颂祺内心是抗拒的。虽然饮用水确实如她所言,试出了问题,但越显得她古怪。是个什么人、打什么主意都闹不明白,怎么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未及小姜姐再说话,房门在这时被打开。
听脚步,来了不少人。
小姜姐没了动静。
屋里窸窸窣窣,方颂祺心里头紧张,眼睛连个缝都不敢睁开偷偷瞧,生怕被人发现她装昏迷。
很快,属于外国人身、上浓重的气味近在咫尺,她像只牲畜一般被拎起,身体被手动折成扭曲的形状,塞进狭窄的空间里。
应该和之前一样是行李袋!方颂祺心里顿时雀跃。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要离开这个监狱一样的地方了!
踏马地比喻成监狱都带了夸张的美化,监狱起码不会让人在一个屋子里吃喝拉撒全一起。顶着别人的大便的味道吃饭,这辈子恶心这一阵就够了!
装包完毕,她被和其他“行李”摞在一起,似乎放在了货运推车上……?反正她听见轮轴在地面滑动的动静,外头的空间明显空旷,所以很响。期间还经过一凹凸不平处,方颂祺被颠得险些痛呼。
好一阵后,推车停下来,方颂祺先隐隐听见海水声儿,旋即嗅到咸shi的海风的气味。
博茨瓦纳是内陆国,并不临海,她们现在却在一个有海的地方。也就是说,她早已经被带离博茨?!
呼呼,镇定镇定!别慌!不在博茨就不在博茨吧!
紧接着,有人开始用阿拉伯语交谈,大概在清点她们这些“货物”并做交接,立刻要上船。重点是,方颂祺从对话中弄明白,她们的买家是中、东土豪。
中、东土豪的话,x奴的可能性最大……
现在周围全是人,她逃不掉;如果立刻要上船,到了船上,汪洋大海,她插翅难飞;那么,是不是,她只能先被带去中、东再谋求生路了……?
心绪不禁又一阵涌动,草天草地草祖宗都不够她骂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阵阵,人声是非洲当地的某种语言,方颂祺听不明白,所以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突然又被推着走。
比起先前的慢悠悠,这会儿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方颂祺被颠得七荤八素。
海浪声越来越清晰,海风的味儿越来越浓重,她甚至能感受到海风拂面。
推车却猛地失控,嘭地,重重撞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方颂祺整个人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似的,连同行李袋一起从推车上翻倒,砸落到地上。
人贩子真不拿她当人,暴力地拽她回推车上。
不远处传来大声的呼喊:“run!run!run!”
方颂祺瞬间被推着跑!
然后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骤然她失去重心,往下落。
噗通——海水从四面灌过来。
屋里的其他人,有的明显露出惊恐之色,有的则麻木地毫无反应。
方颂祺卯足劲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抻脑袋。
膀大腰粗的两个黑人各肩扛一个再手臂夹一个,又丢进来四个女人,同样进行困绑缝嘴cao作。
没人敢出动静,似乎连呼吸也都放轻。
方颂祺平日脾气再爆,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轻易造次。
虽未得到确认,但她先前的猜测多半八、九不离十,她怕是落入人贩子手里了。
承认这个事实,令她的脑子如同时钟突然停摆。
因为其中一个黑人离得近,她的视线落人家身、上太久,导致对方不满,粗暴地一手臂呼过来,她又晕过去。
这一晕,她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意识模糊的昏迷状态,完全不知今夕何夕。
期间短暂地醒来过两次。
第一次醒来,她看到人贩子又进来了,把一个昏迷中的白人姑娘剥得只剩内一库,拖到角落里布置好的背景板前,一通拍照。
有一个人贩子负责给其他清醒着的姑娘扎针,且被弄来的人数量分明又比之前多。
很快轮到方颂祺,在药物的作用下又睡过去。
第二次醒来,她的身、上也仅剩内一库,手脚尚被铐住,嘴上的胶带也还在,整个人被扭曲地装在一个行李袋中。
她通过行李袋的孔隙窥视,范围受限,只能看到四周围还有其他行李袋,应该是装着其他姑娘。不过从空间的细微晃动和不绝于耳的引擎声可以判断,她们现在在一辆行驶的车里。
药效的作用还在,加剧她思绪的凝滞。
凝滞之下不太受控,似乎空白一片,像个傻子,无任何想法,却又时不时掠过一些东西,比如关于人口販卖的可怕见闻。
从小到大天南海北去过无数地方,安全意识不厌其烦一再被灌输,方婕没空陪她出门时她独自一人晃荡的经验也并非没有,从未出过意外。
今次一意外,就意外大发了,直接走出国门走上国际。
瘟神何止青睐她?简直要她的命。
草。
…………
画画是她痛苦的来源,如果当初她没有去动方婕的画笔,也就不会被方婕b迫至此。
可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却也只有画画是她汲取快乐的源泉。
她想看山,就自己画山;想看水,就自己画水。
画室关得住她的身体,关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
真正体现她自由的,不是方婕所需要她完成的那些被限定了主题的画,而是她和方婕玩的捉迷藏:她偷偷把自己的签名掩盖在厚实的颜料之下,渐渐地她不再满足于此,又偷偷设计了“阴阳画”,将她每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掩在“j。f”画作的后面。
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呢?
谁会第一个发现呢?
会是买画的人吗?
发现之后会作何反应呢?
她真期待呢……
“你已经被那个疯女人关成变太了吗?”小武的声音虽只存在于她的脑子里,但她盯着画板上乌漆漆的一坨,能补充出来小武的表情。
“你又出来烦我干什么……”她问。
“你以为我想这个时候出来?”
“那你不要妨碍我……”
“你再这样下去不行,你的心情会影响我的心情。”
“不是已经看过心理医生了……”
“那个疯女人故意隐瞒了病情不是吗?”
“这样对我们不是更好……你不也想自在地掌控身体……”
…………
拳馆的热闹被厚实的膈应层拦在地下的空间里。
笼子里的拳击台上,战况如火如荼;笼子外的拳击台下,观众叫喊鼎沸,恨不得把嗓子吼破一般。
胜在身体灵活,她不堪对手强悍的身躯,尽力利用速度优势。
当裁判举起代表获胜的她的那只手,入耳的是满场的欢呼:“铁狼!铁狼!铁狼!……”
她侧眸睥睨尚躺在地上的对手,忽略自己嘴里的血腥味,上齿微碰着下唇,勾出个笑。
——以女拳手的身份,打败的第一个男拳手。
…………
五彩绮丽的珊瑚,斑斓灵动的鱼群,各类爬虫、无脊椎动物、海生植物,共同构成美丽的海底风光。
这个不以人类为中心的奇妙世界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咕噜咕噜的呼吸水泡声,陆地上的一切烦恼皆可抛却,她如一条人鱼,自由自在地游潜。
随手拿起一个点缀着白点的紫色贝壳,穿到另外一块地方时,再把贝壳放到地上,她自己往上游,不多时浮出水面,高兴地冲站在甲板上的蔺时年用力挥手。
…………
黑暗的画室,她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机械地作画,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地下拳馆里,她趴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一般疼痛。
温馨小公寓,她利落地做好一桌子的饭菜,旋即走进卧室,看到蔺时年趴在婴儿床边睡得正香。
…………
方婕突然怒气冲冲进来画室,将她做到一半的画砸了。
她垂于身侧的手渐渐蜷成拳,越握越紧,在方婕推她的那一瞬,她打落方婕的手,方婕没站稳,摔倒在地。
眼睁睁看鲜红的血从方婕脑后流出,她愣在那儿,茫然不知所措。
…………
分割界限模糊,画面交错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