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愣着,没有动。
侍卫咬牙切齿道:“再不走,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说着,便伸手去推她,戏子身材娇小,一个不稳倒在地上,却死活不愿离开。
她伏在将军府的门前恸哭不已,跪在侍卫脚下苦苦哀求他们进去通报一声,让自己进去看一眼。
侍卫不耐烦,想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寒光一闪,接着,她被人猛地拽进怀里,那冰冷的佩剑似乎在她耳边擦过,那样真实。
恍惚中,她看到楚若珺以往含笑的眼睛如今冷淡得不成样子。
方才若不是她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那么现在的自己
将军府的大门终于打开,戏子也回过神来。她看到楚若珺眼眶微红,面容疲倦。
楚若珺看到她后,有些诧异:“是你?婉婉姐?”
那么一瞬间,戏子差点落下泪来,她以为终于见到了自己认识的一个人,自己终于有机会进去看他最后一眼。
可是楚若珺面无表情,低声道:“我爹下了令,不让你进来,我也没办法,你还是走吧。”
“哪怕,现在,也不可吗?”
楚将军一直看不起自己戏子的出身,拼尽全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现在,最后一眼,也不可以吗?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不可!”
“为何?”叶姝婉不死心,追问。
楚将军阴沉着脸,“没有原因。”
又是一阵齐刷刷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叶姝婉抬头,却见楚若珺抬手拦下了那些要拔剑的侍卫。
她轻轻的闭了闭眼睛,艰难地支起身子,楚若珺从身后扶住她,她慢慢的转过身,推开她。
自己一介戏子,身份卑微到尘土里,哪里能配得上将军的千金来搀扶。
楚若珺一顿,戏子就这样闯进自己的视线,以满目的白色为背景,在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渐渐走远,背脊微弯。
有凉风从窗户吹来,楚若珺不禁打了个寒颤,纷飞的思绪也一并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她静静看着窗外,过了许久,关上了窗,转身回到床榻。
楚若珺想起,年幼时哥哥每次出征,都会看着她,同她说一句:“若珺,你知道,婉婉性情温和,有人以为她懦弱,欺负她,你知道该怎么做。”
楚若珺弯起眉角:“哥哥你放心去打仗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婉婉姐。”
说着,还扬了扬粉拳。
楚少卓看着她,笑得从容。末了,说了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挥手告别,她对哥哥一定会胜利回来这件事,深信不疑。
如今的婉婉已经是画楼名角,没有人敢随随便便欺负她,然而交代自己这件事的人,却不在了。
是薄凉的夜。
更深露重,月光晦暗,此时入夜将军府里并无行走的人,纵然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
毫无声息的寝房里,只有依稀可见几盏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还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安神香。
也许是因为安神香的功效,楚若珺刚刚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她的梦境里,是一片冰天雪地。大雪漫天飞舞,任意肆虐。
那天下了大雪,楚若珺穿着温暖的锦袍站在雪里,雪花纷纷落落地飘在她的肩头,眸子里一派清明。
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递给她一个暖炉,同她道:“小姐,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吧。”
楚若珺微微一笑,刚要举步迈向屋子,忽然听到到有下人高喊:“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她分外欣喜,没想到哥哥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楚若珺嬉笑着跑到正门,看到哥哥楚少卓的那一霎那,竟然是再也站不住,瘫软到了地上。
丫鬟过来抱着她,一个劲的同她说:“小姐别怕,没事,少爷会没事的。”
她虽这样说着,微微颤抖的手却将她揽得更紧。
可是他没有没事。
侍卫们扶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尸体还含着笑,仿佛是回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一般,笑得如此从容优雅。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消失了所有的声音。
楚若珺想起哥哥最后和她说的话,他说若珺,我去赴宴,很快回来,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梨花酥。
雪花飞舞,像极了梨花片片,那纯洁无暇的洁白梨花,不仅代表着最纯洁的感情。
也代表着离别。
楚若珺看着哥哥的身体看了许久,最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听到父亲说:“暂且封锁消息,说他外出几日,暗地里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谁伤我儿性命,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父亲的声音低沉如钟,只有微微颤动的肩膀出卖了他的情绪。
她瞬间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杂乱。
太后和皇上争权,而皇上优柔寡断,哥哥楚少卓明摆着站在皇上的党派,太后忍无可忍,终于对他下手了。
赴宴,这场宴,也是太后的手笔!
除了太后,还会有谁!
答案在楚若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片刻,她竟是再也站不住,从侍卫腰间抽出佩剑来,情绪激动地就要往外走。
父亲一把拉住她,他的手颤抖着,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惶恐:“若珺你要做什么”
“您还不明白吗?!”
楚若珺朝着他大吼:“我要给我哥哥报仇!”
“若珺!”将军在女儿手里握着的利刃中,瞬间冷了神色。
他看着她,她颤抖着手看着他,最后,终于是在父亲冰冷的目光里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