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余薇安那冗长的沉默,顾北宸似乎并不觉得失望。
因为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够从余薇安的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他知道,她倔强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头固执的牛,钻起牛角尖来谁都拦不住;当然他也知道,她有的时候又会胆怯地像是一只鸵鸟。
一遇到自己不想面对的问题,就会把自己藏起来,任别人怎样强迫怎样追都没有用。
可是顾北宸却想着,如果她可以就一直这样下去,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鸵鸟也很好,至少不用为了那些没有必要的事情而烦恼。
……
余薇安以为,现在的顾南宸和卢思晴之间一定相处得很好,说不定她的离开正好成全了他们。
但是事实上却远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
顾南宸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至今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顾老先生更是一夜之间就愁白了头发。
当然这一切远在缅甸的余薇安是都不会知道的。
顾老先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儿子,脸色十分沉静。
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只有程叔知道,此时顾老先生的心里一定非常难受。
“老爷子,时间不早了。”程叔开口说道,“要不我现在派人送您回去,这里还有我,您放心吧。”
顾老先生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默默的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好像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他一样。
程叔没有办法,虽然顾老先生不听话,但是该劝的他还是得劝。
“老爷子,日子到了,您该回去了。”
程叔说的日子,指的自然就是敬婉夫人的忌日。
当然,顾老先生更喜欢把这一天称为今晚夫人的生日。
也是听到这里,顾老先生的神色才稍微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好像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听见身边有人在说话一样。
程叔看着终于有了成效,便想继续说下去。
“所以老爷子,您先回家吧,这边还有我在呢。”程叔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您呆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还是先回家去吧。您要是累着了,敬婉夫人在天有灵也不会心安的。”
“家?”顾老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家,家在哪里呀……”
家里的人早就不齐了,又算得上是什么家呢?
这样的话,顾老先生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是无论是他,还是程叔,都是心知肚明的。
顾北宸至今都没有回来,顾南宸又这样生死未卜地躺在这里。
顾老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如今这个情况,他又什么脸面去见敬婉呢……
文斯彻最终还是没能从老师那里得到任何答案,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里。
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重症监护室,看望顾南宸的情况。
“他怎么样了?”文斯彻站在观察窗外,问身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摇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虽然你们的手术很成功,但是这个病人伤的实在是太重了。”
“恩。”文斯彻淡淡地点了点头,他也是主刀医生之一,虽然是手术后半程才进到手术室的,但是他对顾南宸的伤势也心中了然。
就算他能够安然地度过三十六小时的危险期,也不确定还要多久能够醒来。
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还能够醒来。
如果余薇安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掉眼泪?
文斯彻这样想着,良久之后才意识到,他现在还不知道余薇安的下落……
“你们好好照顾这位病人吧,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这一昏迷,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文斯彻这话说的没错,因为顾南宸的车祸昏迷,最先受不住的就顾老先生。
消息传来的当时,顾老先生尚且撑着一口气,死活不肯相信,非要自己跑到医院去。
直到亲眼看见了顾南宸毫无生气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看着昨天还精神奕奕地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儿子,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和医疗仪器。
顾老先生终于受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好在程叔之前得了顾老先生的吩咐,即便是顾家乱作一团,他还能安排各方,稳住消息,不让顾南宸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出去。
顾南宸昏迷不醒的消息要是闹大了,那顾氏财团的股价恐怕又会有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波动。
那对于现在本就有些风雨飘摇的顾家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原本顾启元是想要把这个消息闹大的,顾南宸刚使了手段,从自己的手上撬走了三家资本最雄厚的矿产公司,股价一路上扬,看得他的实在是太眼红。
顾启元做梦都想狠狠地踩死顾南宸,可是说到底,他还是有些理智在的--不管他和顾南宸之间如何争斗,至少现在,顾南宸还挂抿着顾氏财团执行董事的头衔。
一旦将顾家的现状传出了出去,造成整个顾氏财团都军心不稳,更有甚者,还会让广大股民对顾氏财团的经营失去信心……
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顾启元还不打算做。
不管怎样,至少这个消息是压下来了,在顾启元不添乱的情况下,顾家的联合封锁,竟没有让这件事透出一点风声去。
此时远在云缅边境的顾北宸和余薇安,更不会知道任何消息了。
顾北宸用没受伤的那侧手臂划着船,这艘小渔船虽然很慢,但是也算是一点一点前进着。
暮色渐渐沉下来,水面上的风感觉越来越冷。
顾北宸看了眼余薇安单薄的衣服,本来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上,却发现因为那个枪伤的缘故,他的衣服已经脏得没眼看了。
于是顾北宸便不打算再抹黑赶路,碰巧路过一个可以泊船的湾口,顾北宸便改了方向,往岸边划去。
上岸后,顾北宸去见了一些干树枝来,引了一个小火堆,给余薇安烘衣服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