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那您不管挖,管埋?

实际上,鬼知道她刚才低头在做自我催眠的时候有多辛苦。

蒋雨浵又强挂着笑容和顾明恒聊了一会儿,就接到了袁文慧打来的电话,便和顾明恒“浓情蜜意”地告别了。

刚走出顾明恒的办公室,蒋雨浵就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准备好午餐会的事情。

毕竟即便是即将要联姻的亲家,要想临时插队见顾启元一面也是很难的。

要不是这样,她又何必大老远地要从袁文慧那个聒噪又浮夸的女人身上下手?

蒋雨浵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为了蒋家上上下下的活路,她可真是操碎了心……

而另一边,顾北宸从顾明恒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直接就往顾南宸的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

因为他刚刚已经从保安部的监控里看到了顾南宸进电梯了,不然他又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捉弄一下顾明恒的机会?

“春风一度,这么快就回来啦?”顾北宸煞有介事地抬手看了看表,继续说道,“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这个时间路上不堵车,来回也要五十分钟,再加上你还要等电梯,上下楼,唔,撑死也就只剩十分钟……”

“哥,不会吧?你还这么年轻——”

“闭嘴。”顾南宸低声呵斥道。

顾北宸看着对方荒凉寥落地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终于意识到了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这才收敛了刚才那种肆意无谓的态度。

“哥?”顾北宸试探地叫了一声。

顾南宸头也不回,也没说话。

没有回应。

顾北宸迎难而上,继续说:“哥,没事吧……?”

顾南宸仍然没有回头,却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你关心我。”

顾北宸却撇撇嘴,赶忙撇清关系否认道:“你可别误会啊,我说的是我小嫂子,我小嫂子没事儿吧?”

顾南宸身形一僵,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终于回答了顾北宸的问题。

“她……没事。”

顾北宸认同地连连点头,“嗯,也是,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还少么,虽然你时间短,但是毕竟还有很多时间长的,她应该也不会太——”

“滚。”顾南宸的声音仿佛带着淬了毒的冰碴子,狠狠地楔在了顾北宸的脸上。

顾北宸一瞬间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有多远,滚多远。”

顾南宸的这句话,对于顾北宸来说,简直就跟“天下大赦”是一样一样的,能够逃离这座仿佛会吃人的大厦,顾北宸觉得庆幸极了,生怕顾南宸反悔似的,直接就跑没了影。

顾北宸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怀念亚马逊毒虫密布的雨林。

至少那里没有顾南宸这种生物。

而此时,办公室里,顾南宸仍然静默地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茶色玻璃渗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仿佛将他整个人都镀成了雕塑的颜色。

林特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景象。

“总、总裁……您,您没事吧?”林特助本来想说的是“您还活着吧?”,然而为了保住自己这份高薪的工作,想了想还是改口了。

顾南宸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继续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好像真要把自己站成一句雕塑似的。

“总裁,墨西哥那边有消息了。”林特助见自家老板还是有呼吸的活物,便敬业地汇报报起工作来。

“虽然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但是不得不说,从他们选择在墨西哥入手后,我们就已经有这样的猜测了,而这一次的消息,也刚好证明了我们的猜测——他们确实是想从毒品生意入手,借此来楔入北美的势力。”

林特助一脸难色,“不只是如此,他们似乎还和墨西哥本土的黑帮有所往来,就连哥伦比亚境内,都有他们活动的影子。”

墨西哥,哥伦比亚,都是美洲一带毒品和黑帮泛滥盛行的地方。

听到这里,一直静默不动的顾南宸终于有了反应。

“看来他们果然是容不下我。”顾南宸的语气淡漠,却又如死一般冷寂,“为了除掉我,甚至不惜连顾家传承百年的家规都摈弃了。”

林特助没有接话,但是对于自家老所说的关于顾家的家规,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按照顾家的族谱,可追溯到明朝,再往前已经不可考,但是到洪熙年间,已经是名门望族了。

直到清末时,顾家祖上有人主张销烟禁烟,为民除害,然而却在虎门销烟之后,顾家家主蒙冤遇难,这里头的辛秘缘由,纸笔无法记载,但是当时的人心里都清楚,都是鸦片惹的祸。

于是顾家的家规就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顾家后人,决不能碰毒品鸦片,商人可以重利,但却不能没有底线,这就是顾家的规矩。

林特助也觉得十分可惜,顾家祖祖辈辈的清名,竟然要毁在顾启元的手里了……

“总裁,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落地窗前的光线更加明亮起来,顾南宸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有人想要自掘坟墓,难道还要我帮他们一起挖吗?”

林特助一愣,随后说道:“那,您不管挖,管埋?”

顾南宸忽然回头,看了林特助一眼,淡淡地赞赏了一声:“林特助,你的中文进步很快,都开始夹杂着暗喻了,跟顾北宸学的吧?说话越来越损了。”

林特助:“……”他听得懂,这绝对不是一句好话,更不是什么夸奖!

“我不管挖也不管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顾南宸又目光冷淡地望向窗外,顾氏财团总部是云水市的地标性建筑,而他站在这块巨幅的落地窗前,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天边的云朵。

然而那些本该洁白无瑕的云朵上,看在他的眼里,却满满映着那张满是泪痕的悲恸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