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并不知这是什么,只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动弹。纸条彻底塞进屋子里的时候,赵靖睁眼看着那飘荡的一抹白,缓缓落在地面上。
外头,并未传来钟弗的动静!
深吸一口气,赵靖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屏风边上往外瞅了一眼。钟弗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真的睡着了?
想了想,赵靖回转,快速捡起地上的纸。
不过她也留了一个心眼,用干净的巾帕去裹着那纸张。魏淑歌提过,江湖上有些下三滥的手段,惯会将毒粉擦在某些物件上,人一旦碰见,只需凑到鼻尖这么短暂的功夫,便可以中招。
所以,她不得不防!
上面没有字,不过是白纸一张!
赵靖愣了半晌,猛然间想起魏淑歌早前提过的约定。
魏淑歌跟底下人都用消痕药水传递消息,字迹遇水则现,遇水则化,也就是说只能显现一次。难不成这惊鸿阁里有魏淑歌的人?
横竖也没有别的法子,赵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事实证明,她的试一试是对的,纸张上的字迹在入水之后逐渐浮现,越发清晰。
字迹很是娟秀,约莫是个女子所写。见字如见人,一笔一划格外的精细婉约,甚有几分柔和夹杂其中,让人瞧着颇为舒服!
上书:今夜子时,窗外有人。
八个字,时间、地点,唯独没说明来意和身份。
赵靖看着泡在水里的纸张慢慢沉下去,上面的字渐渐化在水中,再也不复得见。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夜子时,窗外有人,会是什么人?惊鸿阁里到处都是守卫,严防死守的状况下,除非是惊鸿阁里的人,否则很难在这里活动,何况还要站在窗外?!淑歌的人,真是好本事。
亏得淑歌看懂了她留下的痕迹,知道她来了江北,赶紧通知了这边的人。在东方未明追她之际,巷中那些乞丐便是来接头的!
敛眸,赵靖伸手撩动着雾气氤氲的热水,眉目间晕开淡淡的愁绪。东方未明,如今在哪呢?他会找她吗?之前他一直跟着她,那么现在呢?
赵靖环顾四周,这一次,身后再没有东方未明了!
擦洗一番,换上衣裳,洗去了牢狱中的污秽之气,洗去脸上的污浊,赵靖只觉得神清气爽。左不过脚底还是疼,好在已经结疤!
这雅阁很是宽敞,赵靖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瞧着设置和格调,住在这里的人应是品性高雅之人。桐木古琴,棋盘一副,外加摆得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上好的徽墨,上好的狼毫笔,还有这手感极好的宣纸,这些都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不经意间,指尖触碰到了琴弦,惊了睡梦中的钟弗,“我不娶!”
一声惊呼,钟弗面色微白的弹坐起来,面露惊慌之色。
赵靖蹙眉,这人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凤凰城誉王府,那么多的好姑娘任他挑选,他却死活不肯要,非要跑到这蛮荒之地的代州来吃苦受罪!真不知道这人是真性情?还是真傻子?
“我睡着了?”钟弗揉着眉心,靠在床柱处看她。
隔了几层帷幔,赵靖低眉瞧着指尖的琴弦,脑子里却在想着有关于代州府的事情。东方未明能在代州府行动,想必在这里定然还有后援,否则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来这儿?还带着她这个傀儡皇帝!
柯伯召若无忌惮,何必多此一举,随便让人把这山高皇帝远的江北,抖一抖便是!
指尖一颤,琴声一震,赵靖微微绷直了身子。东方未明在代州,必有巢穴!既然有巢穴,为何还会被人突袭?
赵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只顾着自己出神,却不防钟弗的身边变化。
隔着那轻纱帷幔,那一袭浅蓝色若隐若现。少年人长发如瀑,只在发尾系一条发带,半垂着眉眼,指尖轻轻的摁在琴弦上。如此情景,宛若画中人,又似雾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