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水洗面,起初并未在意,可几个呼吸后,恍惚间,他看见潭底好像是泛起了幽幽的淡蓝色光芒。他吓了一跳,打了个冷颤,迅疾无比地往后退开了去。心想,这里不会真的有鬼怪出没吧?此时天将明,耳边不是传来几声诡异的鸟鸣,朝雾盛极,前方什么也看不清,他更加骇然,心脏咚咚咚地直跳,自己……该……该不会是遇上神隐了吧?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自镇定了下来。如此过了良久也没见再有什么异动,他才终于是打消了心中那些奇怪的念头。轻轻地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大惊小怪,影月镇守西境雪域已有无尽之年,哪里会有鬼怪在此作祟。至于神隐,那更不可能了,七神降世之后,世间再无荒灵,凡人如何还能再遇神隐。
可真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难道会是什么宝物不成?“哦……”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难怪这潭水如此的冷冽刺骨,一定是因为这潭底的发光之物。越想越是笃定,愈发地想要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若真是什么宝物,就这般错过了也实在太可惜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走着,犹犹豫豫地终究还是靠近了谭边,伸手从水面上抚过,却还是一般的寒冷。这一瞬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突地便下定了决心,低声自语道:
“下去就下去,一汪潭水而已,不过是冷了些,还能把握怎么样?”
又去寻了些枯木重新将火燃了起来,忙活这一会儿,天已然明亮,南夏再不敢拖沓,猛地朝着潭中跃下,又是一阵地冰冷刺骨。他循着那微弱的蓝色光芒鱼也似的潜了过去,越是下潜,潭水便越是寒冷,光华亦越来越盛。寒意刺骨,他拼命地运起真气抵挡着。终于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入眼却不过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奇异的纹路映刻其上,泛着湛蓝的光芒,流动着,就像是活的一般。他不敢以手直接去触碰,只得以真气包裹带着它迅速的往上游去,寒气袭来,他的真气和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他从水面露出头来,挣扎着爬上了岸来,直接将那颗湛蓝色的珠子扔在一边,来到火堆旁,赶紧披上了外衣,卷缩在了一旁,剧烈地颤抖着,只觉得双手双脚都已麻木。烤了许久也还是觉得冷,又去帐篷里将毯子拖了出来,裹在身上,再往火堆里加了好几块木头,倒在了一旁竟是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午后林间响起了一阵又一阵飒飒的风声之时,他才缓缓醒了过来,周身叶落一片,覆盖在了他的身上。他皱紧眉头,坐起了身来,真气稍稍运转,好像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也不觉得冷了,倒是有些饿。
他站起身来朝着那团湛蓝的光芒走了过去,挥手弹散开了覆盖在它上面的落叶。此刻它的光芒收敛,看着黯淡了一些。他轻吐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立马便又缩回了手。他愣了愣,奇怪得很,怎么就只是有些冰凉,不该很冷才对吗?他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了一抹笑意来,如此正好,否则还不知该怎么把你带回去呢。
他肚子饿得很,只好是把昨天吃剩的鱼架在火上烤了一小会儿,也不嫌弃,把剩下的全吃光了。此后他再不停留,收拾好了东西,而那颗珠子,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了身后的行囊中,他与风同行,踏上了归途。
四日之后,他又一次踏进了影月山下的林海,入得山门,巡察之人老远便瞧见是他,待他走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敢阻他。这样的眼神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低下头来,快步地往山上跑去。他走过石桥,很快便回到了小筑。只是偌大的小筑此刻一个人都没有,空旷的门庭里山风回响,窗边的幕帘不停地飘荡摇曳。
“早知道就晚些在回来了。”他嘟了嘟嘴,自语出声。
他自是去一番梳洗,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后,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轻松。他闲着无事,也不愿一个人待着,便打算去百艺阁瞧瞧,不出意料的话,芸灵这会儿一定会在那里。途经影月主峰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缓缓地停下了脚步来。想着还是先去拜见大人会比较合适。这地方他与芸灵一起来了无数次,却也是熟门熟路,即使没人搭理,他也能找到慕风的所在。打定主意之后,他踏着石阶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去,可将将才走到一半的时候,麻烦便来了。两道身影雾也似地缓缓显现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拦住了他。这种情形并不常有,以往鲜少有人拦过他,在他愣神之间,其中一人竟是直接凝起真气,一掌挥向了他,他反应极快,瞬间回过神来,瞪大了双眼,提起真气与来人对拼了一记。时间太短,他的应付更显仓促,况且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这一掌下来,他被击飞老远,险些便要跌倒在石阶上。好几个呼吸之后,他的气息也还是一阵的起伏不定,只听得另外一个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邪气十足地笑着开口说道:
“不愧是大人的门徒呢,小小年纪,便能受得了这一掌,倒是有些本事。”
“可惜了,是个外人。”方才出手试探他的人也是开口了,不像前者那样,满脸的邪气,只是声音却更加冰冷。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心跳亦渐渐平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随意淡然。他不觉得愤怒,这些话,他这些年已是听了无数次,早已无感。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还是大人的门徒,这样的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经此一闹,游历归来的欣喜在这一刻刹那便淡了许多。他依旧恭敬行礼,但语气却平淡得不带一丝人气,只听他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