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为人

重生之锦绣农门 西河西 10045 字 2024-04-21

姜老汉皱眉,看向一语不发的妇人,语重心长道:“老五家的,你往后说话注意着吧,长此以往孩子还不给你教歪拧了。”

妇人想反驳,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那女孩子突然跪下来,向院子内众人哭道:“爷爷,大伯二伯,你们救救菱花吧,菱花再待在这个家里,会被我爹活活打死的。”

菱花口中的大伯二伯都往后退一步,姜老汉也沉默不做声。

“小姐,公子”,菱花见此,脸上的泪落得更多,向顾明月和穆蕴的方向砰砰磕头,“求你们买下菱花吧,菱花下辈子也为奴为婢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这个家她实在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死丫头”,男人一脚踹倒女孩子,“你爹还没死呢,卖不卖你能说了算?”

顾明月皱眉,找不到打人的东西直接从荷包里拿出两颗荷香糖带着内力打向男人,男人立即捂住被打重的小腿肚嗷嗷大叫。

猜想这两人会功夫,他缩着脖子一声多余的话不敢再说。

“你也知道疼啊”,顾明月说道,“你不是看你一对亲生儿女不顺眼吗?我买下他们了。以后即便你是带给他们生命的人,他们和你也没有半分钱关系。”

“翩翩”,穆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说道:“我不同意。”

被打中哑穴的妇人眼中贪婪的喜悦光芒立即褪去,因想说话而急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顾明月不解地看向穆蕴。

穆蕴看看低声哭泣的姐姐,又看看旁边事不关己的弟弟,说道:“亲生姐弟能看着对方受苦而无动于衷,这样的人能用吗?”

姜老汉看向传奕,欲言又止。

顾明月皱了皱眉,沉默片刻道:“我就要买下他们。”

她本来就不是买他们当下人的,这对姐弟过的是什么日子?连猪狗都不如吧。那个男孩子才几岁,却像个没感情的木头,说是不管他姐姐,心里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女孩子呢,被她爹看一眼就吓得瑟瑟发抖。

在这样的家,即使他们长大后,也很难过上舒心的日子。

“你们跟我来姜老爷子家”,她说道,转身先走,没管穆蕴有些冷的脸色。

回到姜老爷子家,顾明月拿出钱袋,用三十两银子买下来姜家姐弟,待那对夫妻以及跟过来的邻居都走了之后,她把刚写下的卖身契还给他们姐弟。

姐弟两个都好奇地看向她,想到公子的话,菱花立即跪下来道:“小姐,菱花不是没良心的人,一定会一辈子尽心伺候小姐,您别赶我们走。”

姜传奕看着卖身契不说话。

“做个自由人不好吗?”顾明月扶起菱花,对一旁沉默着抽烟的姜老汉道:“老爷子,您是村子里有威望的人,以后照顾他们姐弟些,就算他们是小孩子,也能在村里安身立足吧。”

姜老汉磕磕烟锅子,感叹道:“小姑娘,你这样高义,我老汉都没脸见人啊。你尽管放心,雪化开了我就带他们姐弟去县里立户籍去。关节费,以后给他们盖房子的费用,我都包了。”

“您真是个好人”,顾明月笑道,看向那姐弟两个,“不必背景离乡又有安稳日子过,比给我家做下人可好多了…你们以后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要好好过日子哦。”

姜菱花看了眼旁边不到她肩膀处的弟弟,缓缓地点了点头。

虽说姜老汉说什么费用都包了,最后顾明月还是坚持给他一张百两的银票。

“瞅什么,人家还能给你假银票?”安排好一切,众人都回房休息,姜老太太见老头子一直拿着银票在灯前晃来晃去,不由好笑道:“那小姑娘和公子一看便是富贵之人,不至于诳你。”

“不是”,姜老汉放下银票笑道,“虽然咱家也有几百两的家底,银票我还真没见过,这不稀奇吗?赶明儿到县里钱庄兑出来银子留够盖房子的钱,剩下的都给传奕收着去。”

一百两银子虽多,老两口却没有起什么心思,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好他们都不贪。

姜老太太道:“还是给菱花吧,菱花年纪大,懂事。”

姜老汉摇头:“菱花太软和,遇见事什么都没发生呢,先胆怯了,银子给她,早晚得让那妇人给糊弄走。”

翻来覆去睡不着,穆蕴直接起身,到旁边顾明月所在的房间外站了会儿,打开窗户轻轻跃进去。

顾明月还没睡。

因为穆蕴好像有些生气,她又觉得这件事自己没做错,并不准备向他道歉,但心里却总记挂着便没有睡意。

另一个原因就是,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是和穆蕴一起睡的,最远不过是一个床上一个床下的距离,姜家给他们一人安排一个房间,她很不适应。

听到窗外有动静时,顾明月下意识屏住呼吸,那黑影进来,她才松口气。

穆蕴无声地搓搓手,调动内力温热了身上的单衣,掀开被子便躺下来揽她在怀。

顾明月自觉枕在他臂弯,伸出双手在他背后圈住,许久不听他出声,她忍不住问道:“你真的生气啦?今天的事,我其实有分寸的。”

对她来说不用费什么就能让两个人摆脱苦难,她不伸把手以后想起来心里肯定不舒服。

头靠在她颈间,穆蕴深深叹口气:“翩翩啊,如果不是我跟着,这一路上你得遭多少算计?”

顾明月微微勾唇,“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用想那么多,该出手时就出手嘛…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姜家姐弟?”

“弟弟眼神狠,早就对那男人动了杀心,姐姐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一旦遇事唯求自保。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你买下来?”穆蕴说道,继而低笑,“没想到翩翩只是打算一施援手,并不用他们。”

顾明月笑了笑,“或许你看得不准呢,我感觉弟弟和姐姐都不像坏人。”

穆蕴轻笑,一下下顺着她的细滑的长发,“你回想一下,那个姐姐求人救命的时候,可提她弟弟一句了?那弟弟看向他父亲和继母甚至他姐姐时,咀嚼的力道都不自觉用,可见恨意之深。”

如果不是翩翩在他们人生中打了这个岔,那姜家夫妻恐怕活不到三年后。

顾明月却突然抱紧穆蕴,幸亏她的穆蕴不是那种脑筋直得不会拐弯的人。

天不亮外面便有轻微的脚步声,顾明月穿衣出来,看到一身破棉衣的姜传奕正像模像样一下下抬手臂砍击树干。想到穆蕴昨晚说的,她想了想道:“让对自己不好的人后悔甚至是日日过得都很不舒服的方法,是比他们过得更好,当他们高攀不起曾经欺负的人时,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做梦都是难受的。以后要想着让自己越过越好!”

姜传奕掀起眼皮看向她,继而默默点头,手臂劈向树干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顾明月这才发现小家伙的眼睛很漂亮,不知是否错觉,他右眼的眸色还是微带红色的。

顾明月想起墨迩那双眼睛,觉得有些亲切,抬手要揉揉他的脑袋,小家伙却速度地偏头躲开了。

“你最喜欢做什么?”顾明月丝毫没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问道。

姜传奕见她神态依旧亲近,心里的戒备才微放下些,平静道:“杀鸡”。

他最喜欢鸡挣扎扑腾然后咯咯着没劲儿蹬腿时的感觉。

顾明月闻言咳咳,“你这么小会杀鸡吗?”还喜欢杀鸡!

这时房门吱呀响起,穿戴整齐的穆蕴拿着披风出来,走过来给她披上系着带子:“早晨霜中,起来就要系上披风。”

顾明月点头,看了穆蕴一眼又看向默不作声的姜传奕。

“那个女人生了小娃娃,每天喝鸡汤,都是我杀的鸡,我可会杀鸡了。”姜传奕放下手臂,规矩站好,紧跟着又好奇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睡在一个屋子里了?”

“因为”,顾明月脸红道,“昨晚上有老鼠,我害怕。那个,小传奕,你以后都不要杀鸡了,我教你种地吧。”

竟然真的会杀鸡!这么杀下去,以后很可能会像穆蕴说的那样。

姜传奕摇头,“我不喜欢种地,每年夏天姜老五都让我下地割麦子,我总是割到腿,不喜欢。”

顾明月听得心抽抽,为难地看向穆蕴。

她只是想为这姐弟两个找一个谋生之计,否则即使脱离那夫妻两,他们的生活也好不起来。

可是小孩子做什么都太扎眼,老老实实和村人一样种地是最保险的啊。

小家伙还不喜欢!

顾明月只好和他蹲坐在柔软的毡毯上,看陶瓷缸里的雪渐渐化成清亮的水,在火苗的舔舐下,一点点咕嘟起来。

白色的水泡咕嘟翻腾时,顾明月把梅干扔进去,跟着又放了两颗荷香糖,水很快变成好看的琥珀色。

“是不是很好喝”,顾明月拿勺子舀一碗递给穆蕴,穆蕴吹吹热气便喝,继而面色有些古怪地点头,“好喝”。

顾明月就着勺子尝一口,梅子的酸味和荷香糖的甜味稀释再中和,有些妙不可言。

“我们不要喝了,到客栈掌柜说的那个小镇买些茶叶,再煮雪水茶喝吧。”她说道。

“色泽很好,味道也很香”,穆蕴好笑道,“好喝。”

这应该是翩翩第一次做出不太美味的东西,必须得鼓励。

顾明月根本不知道穆蕴奇怪的想法,喝两口就不再喝了。

穆蕴竟喝得津津有味,她很不理解地端过他的碗尝了尝,也没有好喝到哪里去,便明白他很可能是照顾她的面子。

“不好喝就不要喝了”,顾明月说道,抬手要把碗里的梅子茶泼到雪地上,穆蕴拦住:“你做的东西扔了太浪费。”

半下午时,雪渐渐止住。

远远的看见一条平坦苍茫的玉带河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玉清河吗?”顾明月问道。

“嗯”,穆蕴拢了拢披风,将她包裹得更严实,“这一段是东北流向,渡过玉清河,再走三四百里就到风城了。”

嗨呦嗨呦的号子声从那边传来。

马匹又靠近些许,能看清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活动在冰面上,他们一个个被寒风吹得双颊通红,一呼吸就喷出来大团大团雾气,却忙碌的热火朝天。

“他们在做什么?”荒无人烟的野外出现这么一群壮汉,实在很可疑,顾明月不自觉戒备起来。

穆蕴拍着她的肩膀笑道:“放松,这里距小镇应该不远了,这些人很可能是在凿冰。”

“凿冰?”顾明月不相信地看看被雪覆盖着一层的河面,“河里的冰能吃吗?”

“哈哈,哪里来的小姑娘?”一个带着蓑笠的老翁突然从左边的雪包后站起来,“老汉家里凿这冰可不为吃,夏日消暑用的,吃的冰直接打井水在院子里冻就可以了。”

“老人家好”,顾明月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还是很快地和穆蕴下马来,朝蓑笠老翁见礼。

老翁摆手,“听你们的口音是帝京那边的,有什么急事需得冒雪赶路?眼看着天色晚了,不如到老汉家里歇上一晚。”

穆蕴拱手道谢。

顾明月问道:“老人家,你们为什么不等雪停了再凿冰?”

“小姑娘就不清楚了吧,已经下一天的雪,河面早结上一尺以上的厚冰,这时又比天晴后暖和些,出来做活正好。”老翁点起一杆烟,心里对这二人的来历也很好奇,看他们穿着上等,定不是一般人家。然而打听太多可没礼貌,清楚他们不是歹人就好。

“老爷子,两辆车都装满了”,这时那边河面上传来一声喊。

“好,弄些棍子围住那冰窟窿你们便回家去”,老翁走前几步说道,“姜志,你看着,把棍子在冰窟周围扎上一圈。”

那边的汉子大声应了。

“走吧,老汉家就在不远处的蓼阳镇外边住着。这一会子也没介绍下,老汉姓姜,家有薄田几亩,比起旁人来殷实几分。不知公子和小姑娘贵姓?”老翁从雪包后面赶出一头套着板车的驴子,拿着鞭子驱赶它走上平地。

“在下姓穆”,穆蕴揽着顾明月的肩膀,“我未婚妻,姓顾。”

老翁愣了愣,看一眼高大的男子和还不到他肩头的小姑娘,笑道:“原来二位是未婚夫妻,老汉还以为是兄妹呢。”

穆蕴面无表情,顾明月笑了笑。

三人先后走向蜿蜒着向东南的一条马车宽的道路,路上积雪半尺,走过便留下深深的印子。

没走多久一片房屋即出现在视野内,老汉说那就是他家所在的小村子。

“姜老爷好”,有个身着补丁衣服的男孩子身后缀着个女孩子与他们相向而来,老远就躬身打招呼,他的视线只在高头大马上停一瞬,便转向姜老爷子:“听说您家在河上凿冰,我能在那窟窿边网鱼吗?”

“你这小娃儿就是客气,去吧”,姜老汉道,“不过小心着,别掉进冰窟窿里面去。怎么还带着你妹妹?我给你领家去,你娘知道了你又不得好过。”

男孩子身上的棉衣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还露着发黄的硬棉,大冬天里脚下只踩着一双春夏穿的单鞋,棉裤遮盖不住的脚脖子冻得黑紫。

而那小女孩却身着嫩柳色的宣软棉衣,脚上的棉鞋还缝着一撮儿灰兔毛。

顾明月别开眼睛,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是一家什么家庭?两个孩子穿的差别这样大!

姜老汉的话刚落下,小女孩便摇头道:“我要和哥哥一起去捞鱼。”

“妍妍,跟爷爷回家,待会儿你娘知道你哥带你去河边,不又得拿鸡毛掸子打他?”姜老汉慈祥笑道,“回家等着,你哥给你网鱼煮汤喝。”

小女孩拉住男孩的袖子,“哥哥,我要吃大鲤鱼。”

男孩子没甚表情地嗯了一声,女孩子又道:“你要小心哦。”

男孩子走开,姜老汉下车把小女孩抱上驴车,咯吱咯吱又走半刻钟,驴车停在一户开着门的普通农家门口。

院子里有个年约十二三的女孩子正在厨房门口的水缸前舀水,拿着水瓢的手肿得跟红萝卜一样,听到动静,她抬头看来,先是对姜老汉笑笑,才对那小女孩道:“你去哪了,娘刚才还问呢。”

“我想和哥哥一起去抓鱼”,小女孩跳下车来,天真地笑道,“姜爷爷不让我去…”

“这个天煞的小孤星”,这边话没落,一个身着水红棉袄的妇人掀开棉帘子骂咧咧从屋里走出来,“敢带我儿去河边子,他安的什么心?”说着狠狠剜了水缸边的女孩子一眼。

“是我想和哥哥去的”,小女孩说道。

“你懂什么?”妇人拉住她的手摸了摸,这才向姜老头道谢,看到门外还有旁人,笑道:“姜老爷家中有贵客啊。”

那女孩子身上的大红色披风丝滑光洁,沿边的一圈看不出什么花的刺绣分外好看,只这一件东西,恐怕就值很多钱吧。

还是地主老爷家里好,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

“今天有客人”,姜老汉笑道,“待会传奕网鱼回来,让他给我那儿送去两条。”

“好咧,定给您选那又肥又大的”,妇人说道,看样子还想出来再唠两句,却在这时屋内响起一阵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妇人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念着“乖乖不哭啊,娘来了”快步进门。

姜老汉摇摇头,转身坐上驴车,指着前面一座高大瓦房道:“那便是老汉家,二位莫嫌弃简陋。”

只见那瓦房前种着一圈柳树,被雪花点缀得千条晶莹,从外面就知这家十分殷实。

穆蕴淡笑着说声不敢。

顾明月好笑,这老爷子真是好客又客气。

“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刚赶着驴车进门,姜老汉就向堂屋方向喊道:“快叫小丫头烧些热茶准备点心。”

“大雪天有什么稀罕客?”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掀开棉帘出来,看到跟在后面进来的一对男女,惊讶道:“老头子…”从哪领来两个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啊!

“快请进”,老婆婆愣了愣立即笑道,“屋里暖和,小姑娘快进来烤烤火。小英,去厨房烧茶去。”

“老人家不用麻烦”,顾明月说道,正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陌生人有些羞涩地见过礼就疾步向厨房去了。

老婆婆热情地拉着顾明月在屋里坐下,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孩子长得真好,老婆子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孙女,天天睡觉都要笑醒啊。”

顾明月笑了笑,难道去厨房烧茶的不是老太太的孙女?

一番闲聊下来,顾明月才知道这老两口并没有儿女,还是从堂弟家过继来一儿一女,姜老汉出钱给儿子在几里外的镇子安了家,女儿也早已出嫁,家里便只有两个老仆和一个帮着洒扫的小丫鬟。

“平日里孩子不回来,家里就冷清得很”,姜老太太拨出火盆里的山芋,要递给顾明月时,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帕子垫住,送到她手边,“尝尝,前几天我家那大孙子送来的,又香又面,可好吃了。”

“谢谢”,顾明月笑着接住,这时坐在正堂和姜老汉闲聊的穆蕴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山芋,十分自然地把老太太的帕子放到一边,换一条锦帕垫住,揭掉黑乎乎的皮,金黄的瓤露出一半时递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