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碰”,顾氏过来把儿子的手拉到一边,顾明月笑道:“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我才不信呢”,顾熠很不高兴地说道,“若是小伤,爹娘还有姐姐才不会在帝京住这么长时间。”
“都结痂了”,顾明月弹了弹弟弟的脑瓜,“我们也是担心影响你备考啊,姐姐这不没事儿吗?”
顾熠道:“我又不傻,你和爹娘一直不回家我就猜出一点了。姐,还有娘,我长大了,以后有事不要跟这次一样瞒我。”
“不瞒你不瞒你”,顾氏好笑摇头,这才转身招待顾炫和郑勋。
“翩翩,怎么受的这伤?”顾炫比顾明月大四个月,两家是三服的近亲,所以他说起话来比较随意。
郑勋只笑了笑,没多言。
顾明月道:“走在街上不小心被人撞的。”
“熠儿?”这时顾攀背着一篓子新鲜蔬菜进门来,怀中还抱着两个大西瓜,“炫子,阿勋,你们两个也来了。她娘,快把这西瓜切开给孩子们吃,这大热天的。”
“爹不是让你跟着先生去客栈,考完再过来?”把两个西瓜递给顾氏,顾攀看着儿子道:“我算着你今天该考试了,还说下午去府学那边的客栈看看呢,你倒还让你两个大哥跟着跑来了?”
顾炫笑道:“二叔,我们担心熠儿迷路,自己跟来的。”
“孩子也是担心我们”,顾氏拿着刀出来,把西瓜放在案板上切开,招呼几人过来吃,转对顾攀道:“你别板着脸了,去胡同外的那家运来酒楼给孩子们要几个清淡的菜,让他们的伙计送到家来。对了,再要几斤卤肉和凉菜,孩子们走的时候给先生带着。”
“二婶,二叔,你们千万别破费”,顾炫说道,“我们这就回去了。”
郑勋点头,“熠儿到地方我们就放心了,下午叔把熠儿送到占魁客栈便好了,我们两个回去也收拾收拾住处。”
“那不当紧”,顾攀说道,“好歹得吃完午饭,到时我雇辆马车送你们,一两刻钟能到地方。”
顾熠和顾氏也劝他们,顾炫和郑勋虽不好意思让叔婶破费,也不好坚持走。
“翩翩,你这不耽误吃西瓜吧”,顾炫拿着一块西瓜递给顾明月,这还是顾氏刚才给的,他也不好意思吃。
顾明月看出他们拘谨,就笑着接过来,“炫二哥,元勋大哥,你们也吃啊。”
顾氏给他们又一人递过去一块,笑道:“都一个村里的人,还生分什么?”
两人这才吃起来。
欧阳薇就跟自家人一样,根本不用让。
欧阳端没在家,他这两天没事经常出去转转,家人都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顾明月一开始还问一句,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
顾明月吃完一块瓜站起身去洗手,欧阳端这时回来,进门只看一眼就过去井边打一盆水给她端到厨房门口的洗脸架边:“这里不是摇柄水车,你的伤口还没长好,不要轻易到井边来。”
“嗯嗯,知道啦”,顾明月无语地答应,她受一次伤也不是变成瓷人儿了。
打过水,欧阳端才来这边和顾熠几人说话,问的都是他们考试的事。
顾氏在前两天注意到欧阳端比她和丈夫还紧张自家闺女后,就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这小子,两天下来,已经能够确定,阿端八成喜欢翩翩,别看他闷不吭声的,翩翩有什么需要了,他都是头一个发现的。
周围的小伙子想过一圈,顾氏觉得还是欧阳端最可靠,只是她家闺女对阿端却和熠儿差不多…
顾氏正想到这些头疼的事,就听她家闺女轻快的声音响起:“穆蕴,你来的正好,我弟弟明天考府试,你有什么心得给他们讲讲”。
穆蕴身后跟着穆寅和穆卯,他们两个一人扛着一个篓子。
穆蕴看到院子里的陌生人也没在意,只对顾明月点头道:“行,待会说,这里面是一些新鲜瓜果,还有白玉樱桃”,下意识伸手想握住翩翩的手,但注意到场合他及时收了回来,打开折扇,指向另一个篓子道:“这里是乳猪,我特意学了怎么烤,下午烤给你吃。”
顾明月暗想我是说这两天想吃点口味重的,你也不用直接弄来一个乳猪吧。
她还没开口,顾氏已经推辞道:“穆大人,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翩翩现在还没好,也不能吃烤乳猪。”
顾明月忙笑道:“娘,我很想吃的,他都拿过来了,再拿回去多不好看”,说着朝穆蕴眨眼,“你快去给我弟弟讲讲考试重点。”
穆寅和穆卯都有点同情他家爷这待遇,光那一只用牛奶等各种好料喂养的乳猪就值千金,更何况爷还亲自去学烤乳猪,这顾家夫人也太不给面子了,还好顾姑娘挺体贴爷的。
穆蕴三年多前考的科举,秀才考试则在更久之前,好在他记忆力惊人,那点东西一回想便差不多都想起来了,要不然真得让翩翩失望。
顾明月也是推着穆蕴过来才想起,他当官都三年了,秀才还不知是哪年月考的,肯定不记得了。
“咱们烤乳猪去吧”,她突然道,“熠儿,你们自己看书吧。”
穆蕴笑笑,低声道:“放心”,随即音量正常道:“早几年的秀才考试和现在相比应该没变多少,我大致跟你们说说重点。”
顾炫和郑勋对视一眼,他们都听到二婶刚才称这人为大人,当下恭敬地见过礼“能得到大人的指点,是我们的荣幸。”
在心中他们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几年前考的秀才,肯定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更何况眼下又没有课本,不过大人肯屈尊指点,他们还是很感激的。
府试考筹算,经义,文章,五言律和七言律等,共考三天,考完一场就能出来,不必关三天。
穆蕴想了片刻,就把各科重点大致点了一遍,即便没有书本在跟前,他也说得十分清楚。
顾熠,顾炫,郑勋三人一开始还有干听着,但听片刻就急忙找笔找纸,这里并不缺纸笔,欧阳薇很快给他们抱过来,三个人一时奋笔急飞。
…
两刻钟后,把该记的都记下,三人起身道谢,顾熠虽然和穆蕴比较熟了,此时也谢得一丝不苟。
大人说的这些,先生都讲过,但重点多有不同,顾炫和郑勋知虽不知这位大人什么官职,但心里还是敬重几分,再听到大人说的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他们参加过府试,感觉得到大人说得很有依据和含金量,因此就更敬重。
这位大人当初科考成绩肯定不错。
没想到来这一趟还能有此收获!
穆蕴这边说完,顾攀定的才也送过来了,顾氏和欧阳薇在桌上摆好,就叫他们过去吃饭。
穆蕴对顾明月道:“你饿吗?不饿的话我带烤乳猪去。”
“不饿”,顾明月道,“走吧,烤得不好我可不吃。”
“好”,穆蕴笑得宠溺,这才对顾氏夫妻道:“叔婶,你们先和几个学生吃吧,我当带翩翩去玩会了。”
“乳猪油腻,翩翩不好吃”,顾氏说道,看向顾明月,“回屋看话本儿去。”
顾攀笑道:“你也不怕把闺女憋坏了,翩翩,和含彰去玩吧,乳猪烤好了叫爹一声,让爹也尝尝。”
顾氏生气地瞪了顾攀一眼,却没在多说。
穆蕴和顾明月去厨房那边的空地上,穆寅和穆卯很有眼色地跟过去打下手。
“熠儿,这人是…”这边,顾炫低声问顾熠,“他和翩翩?”
顾熠同样低声道:“我姐以后要嫁给含彰大哥。”
顾氏隐约听到,差点吐血,她家儿子怎么有时候这么傻!
顾炫和郑勋都点头道好,能嫁给一位大人,就算是个妾室,也不错了,只是往后难免受委屈。
“熠儿,为了给你姐姐撑腰,你要好好考啊”,顾炫又低声嘱咐。
耳力及佳的穆寅和穆卯听此,很想说一句“需要撑腰的是我家爷好不好?”想当初他们家爷考科举都没今天给这三人讲重点时认真,可那顾夫人还是对爷不大满意的样子,也真是邪门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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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更晚了,我也没个地方通知大家,非常抱歉,多更一千字o(n_n)o
“焕子”,顾攀听见声音就和顾氏一起出来了,看到顾焕一家人,不由道:“你们全过来了,娘谁照顾?”
大伯娘道:“秀水和秀萍都在家,伺候娘两顿饭还不成?你们两口子也是的,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翩翩她舅说漏,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们了?”
“她小孩子一个,不值当叫家里人跑来跑去的”,顾氏笑道,“再说过两天我们就回家了,到时还能瞒着你们?”
这边寒暄时,顾焕已经来到屋子里,看到坐在那里对他傻笑的堂妹,顾焕不觉眼眶酸涩。
“脖子还疼不疼?”顾焕过去,轻轻碰了碰顾明月脖子上的伤布,皱眉看着她道:“脸憔悴成这个样子你还笑得出来!”
“好多了”,顾明月拉着焕大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道:“现在只要不是无意间抻到根本就不觉得疼,我一天喝十好几次补汤呢,很快就恢复啦。”
“说得轻松”,顾焕的脸色还是不好,“你吃两碗饭还补不过来一滴血。他…”
差点爆粗口,顾焕顿了顿,道:“大舅说是歹人行凶,那人衙门里怎么处理的?判不了死刑,我也给他弄死。”
正说着,大伯娘进来,立即道:“你胡说什么?人自然有官府处理,我们不沾那事。”
她还真怕儿子一个冲动去把人给捅了,儿子对翩翩可宠得紧,他们爹娘恐怕都得排在翩翩后面。
顾攀也说顾焕:“嘴上带个把门儿的,被人听到,那人真有什么毛病,不还是找到咱们身上?”
“焕大哥,你这么维护我我很高兴”,顾明月笑道,“不过我爹说得对,你以后说话要注意。还有,我爹已经给衙门送过礼了,请府尹判得重些,那人估计会发配到南海之滨为奴。”
顾焕摸摸她的脑袋,“还教训起大哥来了”,说着看向顾攀,“二叔,那边信儿准不?什么时候押送犯人过去?”
顾攀道:“说是半个月之内押送,不过焕子,往后的事我们就不管了,怎么样都由天命。”
顾焕不同意,一刀插在翩翩脖子上那可是,但凡歪一点…他还有堂妹吗?
大伯娘,顾氏,还有顾柏,轮番地训顾焕,才让他点头说不再插手这事儿。
…
大伯一家吃过午饭便要回村,顾氏担心儿子,这边她要照顾女儿走不开,想了想对顾攀道:“你回家一趟吧,咱们几天都不回家,难保熠儿不会多想。”
“行”,顾攀也不用收拾东西,抬腿就能走,走前交代欧阳端道:“阿端,晚上你警醒些”,又对顾氏说:“我明天一早回来,闺女那你和小薇替换看着,别离人。”
“我知道”,顾氏包了些黄米粽出来,连着一小捆剁成三四节的甘蔗,递给顾攀,“给儿子带着,这样他才好相信我们是在这儿玩呢。”
这边刚送把人送走,于嫂捧着一个系着锦带的盒子敲响大门,欧阳薇开的门,看见她疑惑道:“有事吗?”
于嫂往院子里瞅瞅,见顾氏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从厨房出来,笑道:“大妹子,这不,我家公子知道你们姑娘有伤,特地遣我送人参来的。”
“那多谢了”,顾氏没往门边来,也没请人进门,只客气道:“不过不用,您还是拿回去吧。”
“大妹子,你这样我不好交差啊”,于嫂说着便想抬步进门,一道低沉的问话声在后面响起:“怎么回事?”
于嫂回头,看见一个满面威严的中年男子,腿先软下三分,这时欧阳薇惊讶地喊了声“国公爷?”
国公爷!于嫂只觉腿肚又软三分,扛住门板才没有跌倒。
李度看看于嫂,回家一般步进门来,问欧阳薇道:“这是什么人?”
顾氏心里忐忑,端着汤碗便过来见礼:“见过国公爷,这人是一个胡同里的邻居。”
“邻居送这么重的礼?”李度看向于嫂手中的绸缎锦盒,“你家主人有何打算?”
“没没…”,这一家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还会认识什么国公?于嫂咽口唾沫,“我家公子只是想尽一份心。”
话刚落,又有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平白无故的,需要你家公子尽什么心?”
于嫂看过去,对上一个俊美男子冷冷淡淡的目光,心里不由就是一个寒颤,结巴道:“…邻…居”。
李度侧身朝穆蕴拱拱手:“穆侍郎,巧啊。”
侍郎!于嫂什么也不敢说了,一臂夹着礼盒一手扶着门板,慢慢地往门口挪去,穆蕴只投过去一瞥,便抬步进门,“国公爷在江北大营训兵还能回来看翩翩,多谢了。”
挪出门的于嫂差点没栽到地上,见没人注意她,一口气儿就跑到家里。
郑原就在院子里等着,于嫂进门他忙迎上,急切问道:“于嫂,怎么样?那姑娘可把参收了?她姓什么叫什么?对我可有改观?”
说着看见于嫂脸色发白,锦盒被她随便地夹在臂腕里,郑原沉下面色,问道:“于嫂,你怎么又把参拿回来了?”
“公子,我劝您还是莫打那姑娘的主意”,于嫂连连摆手,“刚才在她家门口,我可是碰见两个朝廷大员,一个是在江北大营训兵的国公爷,一个是三品侍郎,咱们惹不起啊。”
顾氏没来得及把穆蕴拦在门外,人进了门她也不好赶,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打着什么心思的李度,对于他询问自家闺女怎会受伤的事,顾氏笑着并不多说:“没什么大碍了,倒劳烦国公爷走一趟。”
“我仅是来看看小丫头,你这妇人忒是烦人”,李度皱眉,语气有些不好,刚抬步,便看见姿势有些僵硬地慢慢走到门口的小丫头,她先是笑了笑,李度看出来不是朝自己笑的,心里正烦,就见她按手见礼:“国公爷好,多谢你来看我。”
“脖子都不能弯,你还是老实点吧”,李度挥手,语气更恶劣。
顾明月笑笑,穆蕴两步过来,一手扶住她,道:“回屋里坐着。”
顾明月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红泥小花盆中栽着一捧绿意盎然的东西,枝叶间还有白色黄心的花,她看了片刻,笑道:“这是…草莓?”
“草莓?”穆蕴扶着她进到屋里,让她坐下,把小花盆放到桌子上,“这是我从奚国使者一个随从那里买的,说是一种红色浆果。”
“这就叫草莓”,顾明月翻开叶花看了看,确定是草莓,对穆蕴道,“谢谢你。”
“咱俩还用说这个?”穆蕴揉揉她额前的碎发,笑容宠溺。
“翩翩,把这碗乳鸽汤喝了”,顾氏心塞地上前,穆蕴要接过碗去,她也没给,直接送到女儿手上,“国公爷和穆大人到客厅坐吧,我女儿喝完汤还得休息。”
一句说话余地都没有的李度更心塞,从怀里掏出个长长的锦盒放到桌子上,道:“里面有两贴药,伤口结痂时贴,一瓶伤药,待会儿你就换成这个药,行了,我也不坐了,告辞。”
话落便转身出门,顾明月和她娘连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顾氏看了眼屋里的穆蕴,还是出门送了送国公爷。
“咱们有药,不用外人的”,穆蕴把锦盒拨到一边,倒出一颗生肌丹塞到顾明月嘴里,低声道:“你娘还介意前天的事?”
顾明月喝一口乳鸽汤咽下药丸,说道:“应该是吧,不过我解释过了,我娘知道不怪你。”
穆蕴捏捏她的脸颊,顾明月朝他笑笑。
正这时,顾氏进门来,看到穆蕴紧站在女儿旁边,远处看着,女儿就是靠在他怀里,走近一看,好嘛,这穆大人的手还捏着她女儿的脸呢。
顾氏想到秦老夫人说起的那些话,心里十分同意,脸色立时难看下来,“穆大人没事也回吧,还有,往后注意着点,被人看见,对翩翩的名声不好。”
“娘”,顾明月说道:“我和穆蕴怎么了,什么名声好不好的?”
顾氏低斥道:“女儿家家的怎么不知道自重…”
“婶儿,您别说翩翩”,穆蕴说道,声音平淡,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觉握紧几分,“我这就走”,低头对顾明月道:“按时吃药,好好养伤,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顾明月还没说什么,顾氏开口道:“这就不劳烦穆大人了。”
眼中有暗光一闪而逝,穆蕴对顾明月笑了笑,转身出门。
“娘,你为什么有点反感穆蕴的样子?”院子里很快传来关闭大门的声音,顾明月垂眼搅着乳鸽汤,“我和他只是说说话,有的人成亲前还在一起睡呢。”
“别人是别人”,顾氏语气不好,“那样的人婚后也会被丈夫看不起,你以后都不能单独跟穆蕴在一起。”
顾明月看向母亲,却见她半点不像玩笑,软声道:“娘,那天我的伤口裂开,跟穆蕴真的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到害怕的事了。”
顾氏摇摇头,“翩翩,娘也是为你好,人家定了亲的还不单独相处呢,你啊,以后最好是少见穆蕴。”
少见?娘的意思是让她和穆蕴分开?怎么娘的态度会一下子变这么多?
顾明月还要说什么,见母亲脸色不好看,只好闭上嘴巴,心想等爹回来后问问爹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