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夫妻

“娘,你儿子没本事,日子过不好能赖我?”顾三婶儿哑着嗓子,眼中泪花涌动,指着顾森道:“我给他生儿育女,这还不够吗?”

“是,你生儿育女有功劳”,顾老太太压着厌烦道,“可过日子光揪着这个算,你能过好上吗?男主外女主内说的是什么?你觉得你生儿育女了不得,可他也得天天在外奔波养你们这几张嘴。他也算你也算,都记着自己的功劳,不知道体谅着对方,这也不能是个家啊。”

顾三婶儿冷笑:“你当然向着你儿子说话,我模样身段比着别人差哪了?他穿的衣服吃的饭难不成都不是别人做的?你儿子不知道珍惜还三天两头跟我动手,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妈的你跟我娘说话客气点”,被拉到院子里的顾森听见这话又急起来,“你不愿意过明天就收拾东西滚蛋。”

顾柏搡着他训斥:“你少说两句。”

顾焕把大哭的顾灿抱了出来,说道:“三叔,我先把灿儿带我家了。”

“去吧,焕子,叔谢谢你了”,顾森点头,摸摸顾灿的脑袋,“儿子别嚎了,今儿晚上跟你奶奶睡,明天爹再给你娶个好娘。”

“不要我就要娘”,顾灿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夜渐渐深了,顾森家的吵闹声也平息下来。

“三弟这日子过的,整天跟打仗一样”,顾家,顾氏还在做鞋,听着对面安静下来,摇摇头道:“这个三弟妹也是有本事,你说她挨揍的时候我怎么就觉得那么该呢。”

“她就是该”,妻子在做鞋,顾攀也不睡在一旁陪着,把墙上挂着那柄刀擦得光可鉴人,弹了弹刀柄,说道:“你要是那样儿的,我早把你揍回娘家去了。平时办事一点情面都不讲,光顾着她自己好,这样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法处。”

“呦,攀哥,你可是向来不跟女人生气的”,顾氏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还嫌三弟打得轻?”

顾攀啪嗒一声把刀放在桌上,点头道:“若娘,我是真嫌三弟揍那娘们儿揍得轻。今儿下午我听小雨说,之前她们姐妹三个和炼儿去京里卖绣品,老三他闺女撞到纨绔子被人调戏,她竟直接把咱翩翩拉到前面给她挡刀。”

“翩翩回来都没跟咱说过”,顾攀的目光看向黑洞洞的窗外,声音有些飘忽,“要是咱闺女那次出了什么事,我真能把他们一家子都宰了。”

顾氏一下子握紧手中的鞋,面色紧绷:“他们那闺女看着是个好的,心怎么这么黑?自家姐妹啊可是。”

“以后跟他们家,我们能不往来就不往来”,顾攀说道。

顾秀冉恨毒了两个伯父家,尤其是顾明月,一再地发誓日后定要让她不好过才能压制住心中的忿恨。

然而第二天她依旧面无异色地去找顾秀梨姐妹两个,言谈自然笑语轻轻。

“梨梨姐,不知道我还能跟着你们学针法吗?”她一进门就这么笑问道。

顾秀梨脸上也是笑容自然:“瞧你这话问的,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谢谢梨梨姐”,顾秀冉从针线包里拿出针线和一块布,“从顾明月说了我在就不教大家针法之后,村里的女孩儿看见我大多是避着。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她有多能干,哪想到反而得罪了她。那么多针法,她不分享给我们这些顾姓女儿,反而让全村的女孩子都跟着学,若是那些女孩子再教给亲戚朋友,我们能赚的银子岂不是要被她们分薄走许多?”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顾秀水脸色难看,“咱们快开始吧。”

“好”,顾秀冉笑着穿线,“不过,我真地挺好奇的,顾明月她几乎天天只顾着玩,从哪里学的这么好的绣技啊?她不会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

话没说完,一阵大力袭来,她只觉得屁股下猛然一空,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蹲坐在地上,撞得她小腹猛然窜起一阵疼。

“顾秀冉,你一天不找点什么事就难受是吧?”顾焕脸色铁青,又一脚将翻到在一边的凳子踹开,“你少胡咧咧,我看撞见脏东西的是你。再让我听见你乱说翩翩,我轻饶不了你。”

“大哥,我说她什么了?”顾秀冉按着小腹,眼中泪花闪烁,“你不说一声就把我踹倒,就是我爹他也不能这么无缘无故地打我。”

顾焕向来不善与人争辩,只道:“你安的什么心思自己清楚,怎么的,把翩翩的绣技都学了,还想弄个不好的名头让人不敢接近她?”

“我没这么想”,顾秀冉垂头哭喊,“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顾秀梨和顾秀水早吓得站起身来,此时看顾秀冉疼得厉害,才敢犹犹豫豫地把她扶起来。

“哥,冉冉看起来很疼,用不用去看大夫啊?”顾秀梨轻声道。

顾焕看了这三个妹妹一眼,嗤笑道:“那就去看啊,要是过了时候再出现什么问题,我这没多少力气的一脚可就洗不清了。”说完转身便走。

“梨梨姐,我没事”,顾秀冉也缓了过来,强笑道:“要不去我家吧,大哥现在对我有误会,肯定不想看见我。”

“行,走吧”,顾秀梨端起绣筐,扶着她出门,“你以后就别挨翩翩的边儿,她怎么样谁也不能说你。”

“我知道了”,顾秀冉笑着答应,心中早把顾焕又记了一笔,出头出头,她疯狂地想要出头,让这些人都好看。

几十种针法说起来多,但讲起来并不慢,更重要的是,学会这种种针法之后,怎样在刺绣中恰当安排。

顾秀冉心中憋着一股狠气,又是在容德浸润这么多天,不过大半天时间,就把那三四十种针法一一学会。

不过为了防止记混,她又让顾秀梨教了一天,第三天便启程返回帝京。

“秀冉,回来了?”听到小丫头过来说顾秀冉已经回来,小莲连忙从前堂过来,“怎么样,在家玩得开心吗?”

顾秀冉离开容德绣庄,用的借口就是想家了:“多谢小莲姐姐关心,在家和姐妹们聚聚,挺好的。对了,小莲姐姐,不知道夫人有空吗,我待会儿想见见夫人?”

她这么着急回来,也有担心顾秀雨与她分功的原因。

“行啊”,小莲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你先歇会儿,我去看看夫人在做什么,过一会儿让小丫头过来通知你。”

林芙兰刚和弟弟林疆从山上下来,就见自己的本家好友林玉漱在她家门口徘徊。

“玉漱,什么时候来的?”她快步上前,打开篱笆门,“快进来坐吧。”

听到姐姐的声音,林秀兰迈着小步子从屋里走出来,伸着手道:“姐,抱抱。”

林芙兰和林疆上山干活时,她就会把妹妹关在家里。

“你姐的手上都是泥,让她先洗洗手”,林玉淑先一步把小秀兰抱起来,“玉姐姐抱。”

林芙兰的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心中非常同情,没事的时候就常来找她玩,不过她不喜欢郑彩葵,常常和她错开来,现在郑彩葵不再登林家的门,她来的就勤一些。

林疆过来接过妹妹:“玉姐姐,我带小妹出去玩,你和我姐聊天去吧。”

他看得出来这个林玉淑和郑彩葵不一样,和她姐是真的好朋友,因此也很欢迎她。

“玉漱,你先坐”,林芙兰洗过脸,倒了两杯棠梨花蜜茶过来,“你们家的菜种上了?”

麦子收割之后,有的人家会种水稻,有的人家则是种上许多高粱大白菜萝卜菜。

林芙兰今天和弟弟上山,就是去点种高粱白菜的。

“昨天就种好了”,林玉淑端起蜜茶享受地喝了一口,“芙兰,我来是要跟你说个好事。”

“什么好事?”林芙兰感兴趣地问。

“前天不是都在传顾明月的绣品卖了一万两银子吗,昨天她回来了,村里好多人都提着礼物上门请她教绣技呢”,林玉淑眉飞色舞道,“谁也没想到,她会那么大方,没怎么想就同意了。今儿上午便开始教授了,我去学了,九种针法。”

她说着拿手比了比,“一种比一种实用,我没看见你,猜着你是没听到消息,这不过来通知你一声。明天早上我来喊你,咱们一起去。”

林芙兰沉思片刻:“玉漱,我不能去。我觉得,村里人那么一窝蜂地过去让明月教她的绣技,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谁也没有逼她啊。”林玉淑不同意这个说法。

“那如果明月不同意教”,林芙兰笑笑,“村里人就会各回各家吗?”

“这”,林玉淑低下头,有些语塞,“芙兰,明月说了只教咱们三十六种,她的看家本事还留着呢。”

林芙兰摇摇头:“玉漱,你觉得这样明月还该感谢大家了?她很好,也帮过我们家,我不能跟着去欺负她。”

“芙兰,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玉淑叹口气,“除了那几个别的,哪个跟着明月学针法的人不感激她?她既然都教了,你为什么不去学呢?今天上午她教的九种针法,真的很让人惊艳。听明月说,熟悉后就能把各种飞禽走兽绣的栩栩如生。凭你的手艺,到时候就算一份绣品卖不了大钱,我觉得十两银子是跑不了的。你们家这么难,你哥跟着人家的货船出海,虽说能挣点钱,可是多危险啊。”

林芙兰真诚一笑,握住林玉淑的手,道:“玉漱,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做,现在我做的花蜜茶也能卖出去些,不想做这些。”

先不说家里的两条生财之道都是因为明月才有的,就是没这些,哥知道了她跟着“趁人之危”也会很生气的。

“哎,算了,还是我爹说的对”,林玉淑长叹道,“你家的人特别认死理。”

说完,两个好姐妹都忍不住笑了。

吃过晚饭,顾秀冉拿着两支堆纱花和一盒红豆沙包去了大伯家。

“冉冉过来了”,顾老太太看见这个还算比较疼惜地孙女便笑着问道,“你爹下晌没有?家里吃过饭没呢?”

“我爹吃过饭出去玩了”,顾秀冉笑得乖巧,“奶奶,我来找梨梨姐玩。还有,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红豆沙包,又软又糯,您尝尝。”

“哎,好好”,顾老太太笑容满面,“你挣钱也不容易,还给我带什么吃的?你爹娘都存不住钱,你是个有心的,把钱攒起来应应急才是正经。”

“我知道奶奶,那些钱我都好好攒着呢”,顾秀冉说道,“我先去找梨梨姐了。”

正说着,顾焕从做工房里走出来,脸色不好地看了顾秀冉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顾秀冉低着头,脚步轻轻地走向顾秀梨和顾秀水的房间。

顾老太太在孙子手臂上拍了一下子:“你黑着个脸做什么,冉冉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还撂脸子?”

“奶,你昨天没听我爹说的啊,顾秀冉这丫头心眼儿有点歪”,顾焕撇撇嘴,吊儿郎当道:“而且要不是她胡咧咧,翩翩用得着把那针法教给村里的女孩子们吗?”

顾老太太说道:“这事儿也是翩翩做得太强硬了,早先冉冉跪着求你二叔,她也不教…冉冉这孩子也不容易。你们两家都过好了,你三叔还天天得扛麻袋养家糊口。翩翩要是教会冉冉那刺绣,也能让你三叔轻松一些。”

“好好好”,顾焕知道奶奶又开始偏心眼儿了,忙抬手打住,“您快去吃您那好孙女儿带的包子吧,我做水车去。”

“焕子,给你拿两个吃去”,顾老太太连忙叫道。

顾焕摆摆手:“我不喜欢吃甜的。”

顾秀冉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顾焕走到妹妹房间,问道:“她来找你们啥事?”

“冉冉想让我们教教她针法”,顾秀梨摆弄着手中的堆纱花,淡红色的纱制花朵在灯光下分外好看。

“我就知道”,顾焕自语道,随即抬头看向两个妹妹,“你们答应了?”

顾秀水笑嘻嘻地点头:“嗯,哥,顾秀冉说,下次回来给我们带一对金耳坠,是金丝绕的花…”

“你们两个眼皮子有没有这么浅啊”,顾焕气得在门柱上狠狠踹了一脚,“翩翩是怎么对你们的?谁都可以教顾秀冉,你们不行。没见过钱吗?前几天你们不是还说一条绣帕卖了二十六两?金耳坠你们自己没钱买是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