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起来,那一声“公主”,足以叫苏行宴清楚一切。想明白过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心中一想到,下次再见苏行宴,他便不会对她这般自在,慕容熙儿只觉得心中难受得厉害。
故而脸色愈发阴沉,不仅吓得马车里的青儿抖抖索索,更吓得外头的侍卫们腿肚子发软。他们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慕容熙儿的身边是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的,看着穿着打扮似乎是平民。他们,该不会是坏了公主殿下的好事吧?
因着这层忧虑,倒叫侍卫们不约而同对此守口如瓶,回宫后被主子们问起,便只说慕容熙儿与凤瑶在一起,倒是为慕容熙儿避过了另外一桩麻烦。
慕容熙儿回宫后,已经接近黄昏。等她换了一身装扮,便已经是红霞渐退,天幕渐渐归于一片灰青色。
“公主,皇上和贵妃娘娘都曾派人来过,叫公主回来后去一趟。”宫女菊儿低头说道。
“知道了。”慕容熙儿面无表情,脚下一抬,出了永宁殿,往皇帝所在的宣明宫去了。
此时,皇帝正在用晚膳。因着没了辣椒酱,口中觉得淡淡,甚没滋味。他皱了皱眉,问向身后的大太监:“公主还未回来?”
才说着,便听外头响起一句:“参见公主殿下。”
大太监便笑了:“皇上不必念了,公主殿下这不是回来了?”
自从进了宣明宫,慕容熙儿的脸上便浮现一副生动的表情,一路大步往里边走,待看见皇上,便轻笑着随意行了一礼,而后把手里抱着的坛子放在桌上:“父皇,您要的辣椒酱。”
皇上佯恼地道:“怎么疯了一天才回来?”
慕容熙儿便笑道:“这不是父皇要吃辣椒酱么?阿瑶特意做了新鲜的,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皇上也不质疑其中的真假,只叫大太监把坛子口打开,盛出两勺在盘子里。浇了几滴在米饭上,顿时,红艳艳的辣椒酱汁,混合着晶莹剔透的白米粒,吃到口中,米饭筋道,酱汁火辣,直是叫皇上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这才是他要的滋味,血液沸腾的滋味,年轻的滋味。睁开眼睛,只见慕容熙儿还站在旁边,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问道:“熙儿可用过了?不如坐下来陪父皇用一些?”
慕容熙儿还没有吃晚饭,此时也有些饿了,便道:“谢父皇。”在宫人端来的面盆里净了手,又微微挽起袖口,摒除了伺候的宫人们,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皇帝的晚饭共有六十六道菜,其中有几道是慕容熙儿十分喜欢的,故而吃得也很高兴。只不过,她时不时地舀一勺辣椒酱,却让皇帝不禁皱起眉头:“统共就这么些,你不许吃了!”
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听了这一番解释,心中立时涌出感激来。而店里的其他人,闻言则纷纷惊讶起来。有人问道:“那位凤栩阁的凤夫人,竟是什么人?”
慕容熙儿没有再吭声,打眼在店里看了一圈,便转身出去了。
有了这一番缓冲,小伙计也回过神来,连忙接话道:“凤栩阁并不在咱们玄京城,而是在离此不远的黄沙镇上。至于凤栩阁的东家,那位凤夫人却是有些来头,只不过咱们都被叮嘱过,并不好说出来。”
实际上,小伙计也不知道凤栩阁的东家是什么来头。不过,方才那名明媚鲜妍的少女说出来的两个人物,却不是一般人。能够与这样的人物交好,想来凤夫人也不是凡夫俗子了。
有了这一番解释,方才还在争执的两位姑娘便歇了声,老老实实地报上尺寸,交了定金,等着几日后来取。
慕容熙儿出了无忧坊,抬眼便见苏行宴有些怔怔地站在路边,曲肘撞了撞他:“发什么呆呢?”
苏行宴经回过神来,唇边有一丝苦笑。低头看着慕容熙儿,声音里有些苦涩:“她如此能干,我竟然妄想娶她。这算不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慕容熙儿冷笑一声,脆生生地道:“算!”
苏行宴不由瞪大眼睛,伸出大手,往她的脑袋上揉过去:“小丫头片子,我方才背了你一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慕容熙儿下意识地想躲,然而不知为何,偏了一下便顿住了,任由他揉乱了头发。冷笑转为讥笑,抱胸只道:“真正对你好的人才说实话呢。若非看你背我一路,我根本懒得答你。”
苏行宴的嘴角抽了抽,揉着她头发的手掌,忍不住更大力了一些:“休要小看苏爷!”
慕容熙儿轻哼一声,终于受不了他,偏头把他的手掌打到一边,道:“阿瑶跟你没缘分,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说得恁直白,苏行宴虽然早已不抱希望,然而还是忍不住捂住胸口,瞪着慕容熙儿:“小丫头片子,你咋这么心狠呢?”
慕容熙儿便哈哈大笑起来,转过身看向前面,道:“我们往那边瞧一瞧。”
这条街上开满了店铺,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虽然不够金贵,然而胜在稀奇。慕容熙儿边走边瞧,倒也逛得十分有兴致。一时脚下酸了,便拍一拍苏行宴的手臂,叫他蹲下来背她。
苏行宴生得高大伟健,很有一把子力气,莫说叫慕容熙儿伏在他的背上了,便是慕容熙儿坐在他的手臂上,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托着她走一路。
两人一直逛到晌午头上,却因为吃了一肚子的小吃,故而倒也不饿。苏行宴本想拉着慕容熙儿走进旁边的一间茶肆,坐下来歇一歇脚,喝些茶水。然而慕容熙儿看着日头,渐渐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说道:“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