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踢到铁板

绝望弃妇 上官熙儿 5460 字 2024-04-21

慕容钰道:“或许,是为了保全你。”

凤瑶不由愕然。她何等聪敏,只愣了一会儿,便猜到了:“是因为,站队问题?”

凤氏是在出生时就被抛弃的,算起来那会儿正是当今皇帝逼宫弑父之时。

果然,只听慕容钰答道:“当年之事,凤太傅确实是站在皇上这一边的。我们如今看来,是皇上胜了。然而在当时,皇上逼宫弑父一事,是冒着被杀身的危险的。”

所以,凤太傅命人将长女抱出府送远,兴许是抱着留下一丝香火的念头。虽然比不得永宁宫的饭食精致,却胜在气氛轻松。凤瑶夹起一只小包子,放在豆豆身前的小碟子里,然后自己夹了一只花卷,笑道:“陈嫂费心了。”

咬了一口,细腻酥软,滋味美不可言:“还是家里好,我再也不想进宫了。”

一句话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花露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问道:“夫人,宫里都吃什么?”

凤瑶道:“自然是吃饭啊,花露以为他们吃什么?”

“夫人真坏!”花露再没心机,也知道凤瑶是逗她了,撅了撅嘴,别过头不说话了。

惹得其他人纷纷又笑起来。

一顿饭下来,凤瑶只觉惬意松快。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品尝食物上了,全然不必考虑会不会得罪人,如何讨人欢心,简直浑身都轻了好几斤似的。

饭后,陈嫂抱着碗碟下去收拾了。凤瑶抬眼望了望院子里,只见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有些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点点细碎的金色光点,很是明媚晴爽。便起身来到院子里,绕着院子小步走动着消食。

目光转到西厢房里,眉梢一挑,眼中带了笑意:“无迹?”

话音落下,屋里头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响动,而后一个大块头走了出来。一张颇为舒朗的面孔,因着冷冷的没有表情,却显得冷硬如石头一般,不可亲近。

凤瑶心情不错,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很闲?我瞧着你已然有些胖了。不如换你师兄来吧,他却是瘦得很。”

“什么?”一句话落,打破无迹素来没什么表情的神情,只见他甚为吃惊地道:“我长胖了?当真?夫人没有骗我?”不等凤瑶回答,便低头检查起来,一面捏捏手臂,一面拍拍大腿,又背过身去摸了摸胸腹。

再转过身时,表情隐隐透着悲怆:“我竟然长胖了!”一时间,似是要潸然泪下。

凤瑶吓了一跳,她不过是逗逗他而已,哪料得这样一个硬汉子居然如此在乎身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转过头去看向院子另一边笑闹的三花,问道:“我才离开了三四日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们家的护卫怎么仿佛变了个人?”

花露抬头望了无迹一眼,随即嗤笑道:“什么变了个人,分明就是这样啊!夫人想来平日里忙得很,没有注意无迹护卫,他一直是很娘们唧唧的!”

娘们唧唧?凤瑶如遭雷击,忽然有种感觉,她仿佛离开了不止是三四日,而是三四个月!否则怎么一回来,很多事情就变了样呢?

只见凤瑶不信,花芯笑着道:“可不是呢?夫人想必不知,无迹护卫用的手帕都是粉紫色的。而且他特别爱干净,身上一点污渍都不肯沾,吃饭之前必要洗三回手,先用清水泡一遍,再用皂角洗一遍,再用清水冲一遍。比起我们这些姑娘家,都要干净得多呢!”

话音刚落,花露又接话道:“可累得陈嫂不行,每次给他洗衣裳都费老大劲,夫人快给陈嫂涨工钱吧。”

陈嫂乐呵呵的声音便从厨房里传出来:“不要紧,总归我每日除了洗洗衣裳做做饭,也没有别的事情。”

被几人这般嘲笑一番,不善言辞的无迹早已面红脖子粗地钻进屋里头,再也不出来了。

凤瑶却不由得认真思索起来,她从前确实没注意,原来陈嫂每日的活计这么多?想了想,道:“陈嫂原先在爷那里,有没有熟识交好的?叫她过来给陈嫂做个伴,你们分担一下,免得每日如此劳累。”

厨房里先是沉静片刻,随即,陈嫂撩起围裙擦着手走出来。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惭愧:“按理说,夫人家中并不太累,我一个人做得过来,不需要夫人再特意付一份工钱,多养一张嘴。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陈嫂愈发激动起来,面上神情很是惭愧,却又带着无比的热切和期望:“夫人,我确实认得一个人,她做饭比我好吃,也比我更能干。只不过她的脾气不大好,所以爷才派了我来。”

说到这里,又急切地补了一句:“她只是脾气不大好,人却是很好的。如果夫人肯把她也要过来,就由我来管着她,保证不叫她给夫人添乱!”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恳切,可见陈嫂心中的急切与激动。凤瑶便问道:“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叫她背井离乡,她可愿意?”

陈嫂的家里已经没什么人,她男人去得早,膝下又没有儿子,只把两个女儿嫁出去后,便没了心事。因为怕给女儿们添麻烦,且又做得动活,便没有跟着女儿住。故而被慕容钰派来服侍凤瑶,陈嫂是极乐意的。

而且,凤瑶待人随性,不刁难人,不磋磨人。豆豆和三花也都不难伺候,反而很可爱,陈嫂在这里过得很是舒心。所以,凤瑶一提此事,陈嫂便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老姐妹。

“回夫人的话,她已经没有家,就独自一个人生活。因为是被家里撵出来的,她恨那家人薄情忘义,早就没了往来。现在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的脾气不太好,只同我处得来一些。”

闻言,三花不由唏嘘:“她为什么被撵出来?”

陈嫂的面上有些恨意,说道:“魏家妹子也是命苦,她亲娘去得早,她爹续了一房,却把她只当成小丫鬟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她初时还找她爹告状,可是到底抵不过枕头风,渐渐就死心了,只盼望早日嫁出去,好离开这个地方。”

不想当皇帝的王爷,不是好王爷。

慕容钰的话,在凤瑶的脑中翻译出来。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目标?”不愿吵到豆豆,凤瑶将声音放得很轻。

如纱一般的声音,飘过上空,湿湿凉凉,仿若雾气,洒了慕容钰的满脸。好一会儿,慕容钰才缓缓开口:“让三皇子登基,才是对那个人最有力的报复。”

凤瑶不由皱眉:“何解?”

只听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有些讽刺地道:“因为,三皇子并非皇帝的血脉。”

“什么?!”凤瑶不由被震惊到了,“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慕容钰讽刺道,“三皇子的母妃并非大家出身,而是平民小户人家的女子。”

三皇子的母妃程氏,可以说是倒霉催的。说起来有些话长,彼时,离皇帝弑父、戮子并未过去太久。往日惨死的儿子,怒而自尽的妃子,面目犹然清晰。恰那日,皇帝梦见一位跟随他许久,却在儿子死后愤而自尽的妃子。心情郁郁,便带了侍卫微服出宫。

恰逢三皇子的母妃,程氏上街买东西。若论容貌,程氏只算得上清秀,偏偏眼角下有一颗泪痣,神态有三分肖似皇帝梦见的那位妃子。当时,皇帝就愣住了。

那时,程氏已然订了婚,但是皇上要人,程家如何敢拒?便只得送了女儿进宫,又向男方退了婚事。

事情到这里,便可以落幕了,就此画上一个虽然算不得圆满,却也算不上悲凉的句号。偏偏,被退了婚的男子与程氏是青梅竹马,一心爱慕程氏。一意与程氏做夫妻,便想法子进了宫。

他也是个有本事的,竟神不知鬼不觉进了程氏的寝宫。两人背着皇上,暗地里做恩爱夫妻。

凤瑶有些沉默。

“玉家人同意吗?”良久,凤瑶开口问道。

慕容钰道:“他们不同意又如何?我不肯做皇帝,除却报仇的原因,更因为你和豆豆。”

凤瑶微怔。

慕容钰低低说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娶多少妃子都无所谓。可是既然有了你,我的心中便只容得下你一人。”

凤瑶勾了勾唇角。

“还有豆豆,他是这么可爱。你和我必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而我不忍心叫豆豆与兄弟们倒戈相向。所以,唯有舍了这皇位。”慕容钰轻声说道。

慕容钰经历过倾轧,绝不愿子孙后代再遭受这些。若要倾轧,便叫别人的子孙后代倾轧去。

真是槽多无口。

凤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与他掰扯清楚:“第一,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无媒无聘,本来同处一室十分不当。我因为不愿拂了豆豆的面子,故此妥协这一回,下不为例。”

“第二,我没说嫁给你,再给你生孩子。本来豆豆便是意外之况,这笔账我还没有与你算。”

“第三,你不需要因为我或者豆豆而放弃皇位,你做不做你的皇帝,与他人无干。”

慕容钰沉默片刻,选择忽视前两个问题:“什么叫做,我做不做我的皇帝,与他人无干?”

凤瑶冷道:“如果你选择做皇帝,便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野心和志向。若你不肯做皇帝,便是为了享天伦之乐,才放弃皇位。有得必有失,一切都是为着你自己,与他人何干?少将大帽子扣在我和豆豆的头上。”

前世这种人便不少见,口口声声为了别人如何如何,放弃了多么珍贵的机会,总以此为借口,将对方折腾得团团转。

凤瑶打心底瞧不起这种理论,明明就是因为更贪恋另外的生活,才做了最终的选择。若是结果好便罢了,叨叨几句只显得恩爱。若是结果不好,便会将不如意的原因怪到别人的头上,委实无耻。

慕容钰愕然片刻,不由苦笑:“是,与你们无干,是我自己的选择。”

帝王心术,是慕容钰学的第一门课程。施恩望报,是慕容钰下意识的念头。许多时候,他甚至忘记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出于习惯。

方才那样说,一来是他确实是那般想的,二来却是下意识地想叫凤瑶感恩。没想到,竟被凤瑶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话说到前头,你最终坐上那个位子也好,没坐上也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干。尤其,与我和豆豆无干。”凤瑶才不想自己和豆豆背上什么骂名。

黑暗中,慕容钰苦笑不已,又有些欣喜和骄傲。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竟然有着如此的心智。

眼瞅着追妻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慕容钰不太甘心,想了想,道:“我准备把你和豆豆的身份公布出去。”

“什么?”凤瑶不由讶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