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王叔,这次千秋节之战的赌盘,我也押了一些小钱,”
苏儇略有些得意的解释:“这家伙今日迎驾的时候,就夸下海口,说是十招之内,就可让那三位草原王子俯首认输。于是黑市那边,又放出了新的赌盘,李世民三战皆十招胜对赌三位王子的任何一位,从李世民枪下全身而退,我押了后者。”
王世充的脸上,顿时满头的黑线。随即他又心生悔意,忖道这个家伙如果今日不幸输了,会不会怪到自己头上?
这虽是一个惹是生非,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可其父苏威却主宰着大隋绝大部分政务。
此番天子招他入京,似有令他扩大募军,清理江都周边运河之意。可这件事,却离不开苏威这位宰执的支持。
吏部尚书杨玄感也是兴致勃勃的,在往堂中看着:“积善,你觉得这二人之间的胜负如何?”
他身后的一个席位,正是扬积善,这位却是神色悠然的反问:“我想先兄长,你希望他们谁能胜出?”
“自然是李世民。”
杨玄感笑了起来:“我虽不喜欢这个李家次子,甚至是厌恶透顶。不过也见不得几个草原来的蛮子,就在这东都横行。”
“我也是这般想的,也认为他一定能赢。”
扬积善深思着道:“不过十招能胜这一句,他实在说的太满。希望他不会轻敌大意,其实哪怕不能十招胜,也足可为我中原挽回颜面了,”
可此时杨玄感的神色,却略有些不满:“积善你的眼力,果然还需打磨。继续看着吧,这个家伙的实力,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又一声轻叹:“武功李氏,后继有人啦!有了此子继承门庭,李虎的后人,想必又可坐享百年荣华。”
此时的扬积善,却心神凛然。
他听出自己的兄长,表面似在赞赏李世民。可那言语中暗藏的杀机,却已浓烈到了极致。
※※※※
大殿的中央处,李世民已经从一位内侍手中,接过了一杆白蜡大枪。他先是用手掂了掂,发现轻重刚好合适——这应该是用最好的白蜡木磨制而成,并以特殊的手法加工,所有整个枪身,出乎意料的沉重,至少比普通的白蜡大枪重了三分之一。
可这正合他意,此时一口重量太轻的兵器,在他这里反而不合手。
接着李世民又将枪身曲折,发现直到对折,这白蜡大枪的枪身之内,都没有半点异声发出,似乎还有着极大的余力。
李世民不由满意的一笑,这口白蜡大枪,无疑是上品中上品。可见这位为他取兵器的的内监,还是有心的,
此时王崇古,又神色凝然道:“在开始之前,老奴还有一言提醒二位。今日仅是一场切磋而已,不涉生死。这里也毕竟是贞观殿内,天子御前。二位出手之时,还是存些分寸才好,点到为止即可。”
在贞观殿外,长孙无忌与长孙顺德二人已经从殿门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元问殊以术法将李世民与影像契苾何力,显化在了大殿之外。一切都清晰无比,纤毫可见。在他们的座位上观看此战,与殿内已经没什么区别,甚至因视野的缘故,可以看的更清楚,
“无忌,你说毗卢遮他能赢么?”
长孙顺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朋友与这个契苾何力交过手,说这人的真元虽只四品,可其一身实力,说不定比一些三品还要更强些,”
“那又怎样?死再毗卢遮手里的三品武修,也不是没有,”
长孙无忌先是冷哼了一声,随后又微微凝眉:“就看他到底能在什么时候赢,怎么赢下来。”
他其实还有略有些不满的,怎么就说出那样的大话出来?十招之能,战胜契苾何力,这哪怕是那些积年的帅阶强者,也未必能够办到。
“毗卢遮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就怕他轻敌!”
长孙顺德有些神思不属的放下了酒杯:“如今我全部的身家。可都在他身上了。这家伙要是坑了我,我接下来几个月,都得喝西北风不可,”
“为什么要用白蜡木做的大枪?”
公孙武达则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着:“这种木枪,难道有什么奇异之处?难道还胜过马槊不成?”
“我听说在南方,已经许多人在使用这种别名白蜡杆的东西。据说以这种木材制成的长枪,通体洁白如玉、坚而不硬、柔而不折,以特殊方法加工后,杆身可弯曲对折都不劈裂,韧性超绝。”
长孙无忌说到此处,语气却有些不确定。的
“我想毗卢遮他应该是打算以柔克刚吧?”
“以柔克刚?”
长孙顺德的神色,顿时更为忐忑:“老老实实的用马槊,或者用刀不好吗?好好的要玩什么以柔克刚——”
而此时在贞观殿内,韩王杨暄正眸光森冷的看着下面堂中的李世民。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位的脖颈处,有着几条血红色的鞭痕。
——尽管这位,已经极力以衣物掩饰,可仍有部分暴露在外。不过因此之故,他现在也总算被解除了禁足,得以出席这场千秋节夜宴。
按说此事已告一段落,可此时的杨暄,却只觉胸中意气难平。尤其是此间群臣偶尔投过来的异样的视线,让他面皮发紫,羞怒到恨不得五体投地,挖坑将自己给埋了。
而这一切因由,就是源自于堂中那个英姿勃勃,挺拔不群的少年。
也在这时,他视角的余光,却与下方的某人一触。那正是苏儇,这次也因其祖父与父亲荫庇之故,都以列席于内殿。
杨暄的神色,于是益发阴冷,冷哼着移开视线。如果他对李世民是恨,那么对这苏儇,这是厌与憎的结合,恨不得将这个人彻底从这世上抹除,以免成为他人生中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