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伍叔叔在家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他在家,知道你要回来,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亲自下厨,做了很多菜等你回去吃。”柳月娥秀丽的眉毛微微蹙紧,正色道:“彦婉,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改口叫他一声爸爸吗?”
童彦婉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嘀咕道:“他又不是我爸爸,我为什么要喊他爸爸。”
“唉……”妈妈叹了口气:“已经十五年了,你怎么还是不能接受他!”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的中秋节,童彦婉第一次跟母亲走进那个即将成为她继父的男人的家,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知道母亲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宾利开进了“馨园”的车道,慢慢的减缓速度。
童彦婉有充分的时间,重新认识她所知道的“馨园”。
三年没有回来,车道两侧的白桦树更加的高大了,在月光的映衬之下,密荫斑驳。
树荫深处,灯光璀璨,那里是她母亲和弟弟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还不知道在哪里。
“彦婉,欢迎回家!”
伍宗盛站在车库门口,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中气特别足。
听了几年,此刻钻入童彦婉的耳朵,依然让她没有亲切感。
毕竟不是她的父亲,只是她母亲的丈夫,弟弟的爸爸!
虽然柳月娥一再叮嘱童彦婉,要喊他爸爸,可她真的喊不出来,只能和以前一样,喊他一声“伍叔叔”。
在柳月娥的面前,伍宗盛对童彦婉还算不错,只是柳月娥不在的时候,他看童彦婉的眼神就特别的阴冷。
童彦婉知道,他是在恨她爸爸。
二十多年前,伍宗盛和柳月娥都在矿山机械厂上班。
柳月娥是财务,伍宗盛是车间的技工,他们俩本来是一对儿。
后来,厂长的儿子,也就是童彦婉的父亲,看上了柳月娥,在童彦婉外公外婆的逼迫下,柳月娥嫁给了童彦婉的父亲,而伍宗盛也因此辞了工,远走他乡。
柳月娥和童周政结婚的第五个年头生下了童彦婉,九年后,童周政生病去世,母女俩相依为命,度过那年的寒冬。
童彦婉十岁那年,柳月娥嫁给了伍宗盛,次年就给她生下了一个弟弟。
走进别墅的大门,童彦婉一眼就看到斜躺在沙发上玩平板电脑的弟弟,几年不见,小家伙长大小伙子了。
也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跑的爱哭鬼。
伍炜昱放下平板电脑,起身朝童彦婉走来,堆满笑意的脸上长着几颗红彤彤的青春痘。
“姐,你回来了!”
“呀,小鬼,长这么高了!”
童彦婉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弟弟还比她矮一些,现在竟然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往她面前一站,特别有气势。
不禁想起弟弟小时候,她放学回家,他就欢呼着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不舍得松手。
想着想着,童彦婉兀自笑了。
伍炜昱没大没小的在童彦婉的头顶拍了一下,戏谑道:“姐,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矮啊?”
伍宗盛面色一沉,厉声呵斥儿子:“炜昱,不许没大没小!”
伍炜昱低着头,吐了吐舌头,把声音压到最低,只有童彦婉能听见:“姐,难怪你不爱回家,我以后也不想回来!”“你啊……”她哑然失笑,手举过头,揉了揉弟弟黝亮的黑发。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好聚好散,没必要像仇人那样,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季昀奕斜睨着童彦婉,没有说话,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得偿所愿的喜悦之情。
难道是那个女人让他不高兴了?
嗤,懒得管他!
他不高兴,她一定要高兴,终于解脱了,可以和爱我的人在一起,幸福快乐!
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童彦婉拿到了离婚证。
结婚证上贴的照片是她和季昀奕两个人,离婚证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童彦婉的心底泛起不小的涟漪,竟隐隐感觉有些凄凉。
重回单身,真该好好的庆祝一下!
还没走出民政局,童彦婉就迫不及待的给申曦和谭雅丹打电话,约她们吃饭,并兴高采烈的告诉她们,她自由了!
人生,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再也不受鸟气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季昀奕脚步一滞一停,转头问童彦婉:“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车,不劳烦你!”
童彦婉握紧手中的离婚证,从现在起,她和季昀奕彻彻底底没有了关系。
季昀奕是季昀奕,童彦婉是童彦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的车,她也不屑再坐。
心情,很平和。
童彦婉不但不恨季昀奕,反而感谢他。
因为他的狠绝,她才能快速的走出阴霾。
也正是因为他的狠绝,才让她越来越坚强,越来越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哪怕现在,童彦婉心里想着给季昀奕两耳光,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半分。
面具戴久了,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一辆出租车由远而近,她跑到路边,拦了下来。
蓦地回头,瞥见季昀奕正定定的看着她。
童彦婉心中释然,粲粲一笑,朝他挥挥手:“再见!”
再见……最好再也不要见!
她和他,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
童彦婉坐上车,再回头,已经不见了他的影子。
心口某处,划过难忍的钝痛。
她蹙紧了眉,盯着离婚证,逼自己笑,还要笑得甜,笑得美。
申曦抿了一口拿铁,一本正经的问:“彦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她想了想,说:“先去我妈家待一段时间!”
“嗯,那也好!”申曦说:“等你休息够了,我们三个合作做生意。”
谭雅丹来了劲儿,连连点头:“好哇好哇,做什么生意,你想好没有?”
“暂时还没想好,你们俩也想想,投资不能太大,风险也不能太大,还要回本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