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省城之前,李氏把家里的旧衣服搜了搜,找出来拆掉,然后做成一块块的褯子,足足有五十多块。原以为这回褯子够用的了,然而当她拿出一块准备往孩子腚底下放的时候,儿媳妇龙玉荣像见了瘟疫一样猛地跑过来一把把李氏准备好的褯子从孩子屁股上抽出来,二话不说就扔到了炕下。李氏一下子呆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龙玉荣的亲娘虽然不停在旁边数落女儿的种种不是,但是李氏终究不能释怀。
龙玉荣用从百货商场里买来的毛巾给儿子当褯子,一块毛巾用不了几次就扔进垃圾桶。她每扔一块,李氏就心疼得受不了。但是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儿媳妇从来也没让她抱一抱孙子,对孙子她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每次看到婆婆要去抱孩子,龙玉荣都抢先一步把孩子抱到怀里!有一次趁着儿媳妇不在,她抱起孙子把脸贴在孙子的小脸上久久不愿移开!突然龙玉容回来了,看到婆婆不但抱着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把脸贴在儿子的脸上,她的脸上立即像下了一层霜!李氏知趣地把孩子放下,走回自己的卧室暗自垂泪。在龙玉荣面前,李氏就是一个老妈子,干最脏最累的活却不能抱抱自己的亲孙子。
于广忆也来看孩子,她可以随便抱孩子,但是龙玉荣从来不叫于广忆“姑”,相反,她还直呼于广忆的乳名“红豆”。有时候于昭秦夫妇在场口口声声地喊于广忆“姑”,龙玉荣依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这也让李氏感到很不痛快。
也许她们很早就认识,也许于广忆是小孩心性,她从来也没有觉出龙玉荣的无礼,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跑过来看孩子,每次来龙玉荣就会喊她的小名,弄得李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商兰芝身上,她早就呵斥上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李氏在省城度日如年。她的亲家母早已经看出来了,但是对于已经娇惯得不成样子的女儿,她也无可奈何,思虑再三,她只好对李氏说:“弟妹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她惯坏了,孩子中数她小,又是独一闺女,全家人没有不让着她的,小时候看她是稀罕人,现在看是气死人,这就是个人,要是个家什的话,早打破重新做做了。”
李氏看着满面歉意的亲家母愣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想不到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怎么生出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闺女,直到想起自己和广源两个也能生出于昭湘这样的儿子来才恍然大悟。
几天后,赵老太太驾临龙府,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李氏说:“你不用在这里了,我在这里侍候就行,你得回去顾家了,你一来,湘在那里我就不放心,要不我回去侍候湘,你在这里侍候孙子?”这些话是当着龙玉荣的面说的,说得她满面通红,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李氏如释重负。
第二天,李氏就由于昭秦送上火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此时的凤鸣镇正是山雨欲来,因为在一河之隔的平原县正酝酿着一次大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