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于昭楚和于昭湘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低声下气地对弟弟说:“老三,你不叫我哥就罢了,你嫂子是外人,你就叫她声嫂子吧,权当哥求你了。”
最让家人忍受不了龙玉荣的是她的洁癖,在她的房间里,一般人进去无处可坐。无论是坐了她屋里的凳子,马扎子还是炕沿,人走后她会马上冲洗,弄得别人没有上她屋里留个脚印的。
唯一让于广源满意的就是儿子儿媳感情还行。于昭楚临走的那天晚上,儿媳妇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发现她的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了的桃子。
娶了这么个儿媳妇,于广源心里不免有点后悔,但是自从于昭湘回到老家这一年的时间里,于广源学会了自我安慰,不像以前一样对每一件事都钉是钉铆是铆的。他觉得只要自己的二儿子不说什么就行,两害相权取其轻,自己的本意是让三儿子早成家立业,二儿子的婚事操之过急也在所难免。
赵小舟母女、于昭秦一家四口和二儿媳一起动身回省城后,地里的谷子就要上场了。今年风调雨顺,无论是谷子还是高粱都明显地好于往年,地瓜虽然看不见,然而从疯长的地瓜蔓上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凤鸣镇乃至整个海右省种植的作物不外乎以下几种:小麦、谷子、黍子、高粱、大豆、地瓜。其中以小麦最为普遍。
虽然凤鸣镇人的种植以小麦为主,但是他们种植小麦好像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换钱,即使像于广源和孟宪仁这样的财主家,一年之中也不能尽吃细粮,最少一半的时间里他们和大多数家庭一样吃红面饼子。
所谓的红面饼子,其原料不外有两种:黍子面、高粱面,主要是高粱面。两种面用水和好了,抓一块放在手里,两只手拍打拍打把它拍成细长型,然后把它拍在烧热的锅上,几个开锅之后,饼子熟了,因为里面的高粱面是主要成分,所以熟了的饼子呈红乎乎的颜色,因此当地人称其为“红面饼子”。
这种饭食确实不太好吃,面粗,吃起来拉嗓子眼。但是就是这样一种饭食也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吃得起。在凤鸣镇,约有一半的人家一年之中总有几日得用野菜、地瓜叶子充饥。很多人家一到农忙结束就把咸菜瓮用泥和着麦穰封起来,等到来年开春农活开始的时候再打开——连咸菜都没有了,饭食自然省下很多。
凤鸣镇人对于土地和宅院具有浓厚的兴趣,他们省吃俭用,用攒下的粮食置土地、买房子,一代代薪火相传,乐此不疲。就像一群被赶着送到厨房里的羊,从来不想一下此生所为何来。
一天早晨,于广源打发觅汉商志忠去村中间的戏楼台下去领短工。
凤鸣镇的戏楼大约建于明朝洪武年间,戏楼采用砖木结构,分上下两层。初建时,在戏楼的四周曾经挖池蓄水,看戏的人隔水听音,韵味十足。历经沧桑,周围的池子逐渐干枯,渐渐就成了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