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继祖被突如其来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他虽然杀人如麻,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却从不胡来,王氏回老家十多年了,他一年之中顶多回家一次,即使这样,他也从来不上妓院,更不沾花惹草,实在难得。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竟是一夜未眠。
于继祖一向有早起打拳散步的习惯,这一天早晨,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溜达到千山寺。
千山寺刚刚打开寺门,没有一个游人,只听经声隐隐,百鸟齐鸣。于继祖信步走到抽签的神龛前,只见一个老和尚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打瞌睡,进来人也毫不知觉。于继祖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作揖、焚香、祷告,然后走近签筒,随便抽出一支,上面写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不解其意,只好唤醒旁边的老和尚,谁知老和尚根本不看竹签,张口就说:“阿弥陀佛,给施主道喜了?”
“喜从何来?”
“施主双颊带赤,必然运生桃花,老树开花无丑枝,施主有独占花魁之福。”
一席话让继祖吃惊不小。“请师父解签。”他还是不太服气。
“这有何难解”?老和尚接过竹签,“这是孟东野的《登科后》的两句诗,孟东野四十六岁登进士第后所作,对孟东野是登科之喜,对您则另当别论。”
“该当何论呢?”
“施主所为何来?”
一句话让于继祖哑口无言。但是他还不甘心:“高僧居庙,焉管世上情事。”
“佛祖拈花,也喜人间秀色。”
“人言汹汹,奈何奈何!”继祖屈服了。
“雎鸠关关,千古佳话。”老和尚微笑作答。这笑容仿佛洞穿了继祖的内心,使他不禁有点恼火:“我若一意孤行呢?”
“须知违天不祥啊。”说完这话,老和尚又闭上双眼打盹了。
继祖从身上掏出一锭大银,放到供桌上,转身离开。老和尚依旧紧闭双目,连看不看。
继祖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夏掌柜叫到密室,两个人面对面谈了好大一晌后,夏掌柜面带喜色匆匆而去。接着,于继祖打发一个伙计去按察司街把赵小舟的大哥和大嫂用黄包车接过来,小舟的嫂子一路之上笑容满面,浑身没有三两重,满心以为亲事十有了,见到于老爷之后,掩藏不住满面的笑意。
谁知于老爷对她视而不见,落座之后,对赵毓昌——小舟的大哥开言道:“老大,小舟住在我这里已经不大合适了,今天你们两口子就把她接回去住,一切费用由我支付。”
宛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赵毓昌夫妇愣在当场。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已经提出来了,走吧。两个人来到小舟的住处,无精打采地说出了于老爷的意思。
小舟倒是没有埋怨嫂子,立即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着自己的东西装入马车,她来到前厅拜别于继祖。见到于继祖,小舟立即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道:“叔叔,我回了。”立即转身而去,泪水随即潸然。
“巧儿,保重,过几天我会去看你。”于继祖在她后面高声说道。
赵家住在按察司街,家中虽然一贫如洗,但是房子并没有被没收,兄弟二人在父亲被杀之后曾经有过卖房子的打算,但是在于继祖的帮助下,最终没有走到卖房子的这一步,只是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连一个佣人也雇不起,偌大的房子里面只住着寥寥几人,晚上睡觉都感到害怕。
赵小姐刚刚回到家中,一辆黄包车就来到家门口,两个小丫头春香和秋香,从车上下来,径直找到小姐,打开包袱拿出一包银子,对小姐说:“老爷叫我们来侍候您,过几天老爷就会自己来看您。”
“我不认识你们的老爷,请把这些拿回去。”赵小姐冷冷地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毓昌刚要上来相劝,“我的事不用你管!”被她冷冷地挡了回去,她的大嫂更是不敢出一声。
两个小丫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春香哭着说:“小姐,你就发发慈悲留下我们吧,老爷说了,小姐不留我们,就叫我们沿街要饭去!”
“哎!”无奈一声叹息。
回到赵府的第二天,小舟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第三天早上,两个哥哥前来劝她吃饭,赵小舟没有拒绝。起床后,她刻意梳妆打扮,面貌焕然一新,郑重其事地对她的两个哥哥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给我找媒人说亲,我的条件是年龄不论、丑俊不论、为小做妾也不论,我要在一个月之内成亲。”
赵毓昌和赵毓盛哥俩的眼泪唰唰流了下来——妹子一定得了心病了。
“你们不用哭,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叫你们养我一辈子。”
不管怎么说,对他们哥俩来说妹妹的话就是圣旨。他们哥俩和两个媳妇马上找了好几个有名的媒婆为其张罗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