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钱能通神还是袁中丞动了同姓之念抑或觉得鳌头可以作为“狡兔三窟”中的“一窟”,竟然爽快地答应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派了他的大公子袁克定携宫灯两对、楹联一副来到鳌头村,首先续了宗谱,然后又把三间的破祠堂扒掉,重建了五间的大祠堂。
这样一来,鳌头村声名大振,不但平原县无人不知,几乎整个海右都知道袁中丞还有支远亲在鳌头。从此之后,鳌头村人在方圆百十里喘气是最粗的,腰杆子挺得是最直的。以往每到鳌头大集,路上经常听到这样的对话:“上哪里去啊?”“去鳖头。”“去干啥?”“买只老鳖回来炖汤。”这虽然是嘲谑鳌头村人,但是也是事实——鳌头四周低洼,盛产王八。鳌头人听了只是恨恨于心却无可奈何。现在不同了,谁要是敢把鳌头叫成鳖头,鳌头人知道了立即诉至于平原县衙,罚钱是最轻的了,很有可能屁股上也要吃点屈,“污人村名,败坏风俗”的罪名是给定了的。
一列火车拉着就像此日天气一样凄厉的长笛驶进了鳌头站,驶进站台上人的视线,慢慢像一个耄耋老人刚锄完一垄地似的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站台上的三个男子快速跑向火车,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看起来腿都有点麻了,走起路来有点踉跄。闷罐似的车厢打开了,从上面陆陆续续下来十多人。
二男一女尤其惹人注目,他们的鲜衣亮服在灰色的鳌头车站简直就是一道风景,高矮仿佛的两个男人都五十上下年龄,都身着丝绸长袍,头戴丝绸软帽,软帽下一对兔尾护耳;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袭裘皮大衣显得雍容华贵。
“爹、娘”接站的三个人中的一个快步来到这二男一女面前,怯生生地打着招呼,另外两人也走上来喊“老爷、太太”
“这是管家老夏。”被称作老爷的男子笑着向这三人介绍,笑容里透着威严。
“夏叔好!”三个人异口同声。
“走吧,春生。”老爷说。
那个叫春生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勒住枣红马,掀开车帘子,看着太太、老爷、夏管家一一钻了进去,拿起鞭子,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走。”
随着一声响亮的鞭子声,两驾马车离开鳌头站,向北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那个被称作“春生”的中年汉子姓于,大号广源,字伯泉。棚车上坐着的是他的父亲和父亲的二太太,也就是他的二娘;随他而来的两个人是他们家的长工,长工在河阳县又叫“觅汉”,他们在于家当觅汉已经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