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辉煌与荣耀,还能有什么用?
功勋徽章无法变成灵石,也无法变成金银珠宝,更无法变成避风的港湾。
对于失去了依靠的亲友而言,除了痛哭流涕的象征,功勋徽章一无是处。
任何一个外人,都不会把那种东西当一回事。
毕竟千千万亲友手中都有的东西,无法称之为稀有,也无法被其他人敬畏。
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稀少,也只是一个象征,也无法让其他人敬畏。
该杀还是杀。
没有力量的时候,徽章谁也无法庇护。
有力量的时候,徽章微乎其微的作用,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
归根结底,那不过是十大世家统一印发的制式品而已。
除了精神象征,毫无意义。
但不论是兵卒的亲友们,还是其他人,或仇人,或陌路人,都不是用精神象征过活的。”
“这样说好么,把那些实实在在的真相就这么说出来?”
雁断揉了揉眉心,仿佛是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想要调侃两声,却发现出口的话语,是那般压抑沉重。
不论把真相如何粉饰,真相还不是那么残忍么。
古往今来,有多少战死沙场的兵卒亲友靠乞讨度日?
又有多少贪生怕死的富商巨贾撺掇百姓送死,然后在太平盛世里吃香的喝辣的?
真龙天子难道会在意那些身死道消的兵卒们?
他们给将军封官加爵。
给活着的将军们庆功开宴,给死去的将军沉痛悼念。
但千千万的兵卒,只是葬入乱坟岗,或许赤身,或许残肢和断臂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总之真龙天子无法告慰每一个兵卒的在天之灵,也无法慰藉到每一个兵卒的亲友。
他们的亲友如何,在太平盛世的海洋里,算不了什么。
是拿着战勋乞讨,还是拿着战勋被地主欺凌,都无伤大雅。
太平盛世靠着舍生忘死的兵卒们打下,却不会由他们享受,也不会由他们的亲友享受。
这个世间,亘古未变的真相与残忍,莫过于痛苦之上的享受,总是神仙一般的妙不可言。
而那些少数人神仙般的享受之下,是付出最多最痛苦的多数人的哀嚎与绝望。
“祖父,你会去边荒么?”
雁断闷声闷气地问道。
“不会,至少雁家覆灭之前,断儿你身死之前不会。”
雁真回答得斩钉截铁“与其自己陨落,看着亲友被同一世间的人欺凌压迫,还不如等待独孤冲入中土,一起死在异族人的手中。”
“孙儿也是。”
雁断摸了摸胸口,“不论将来多么强大,在我心里,自己永远是青山脚下的山村孩童,我没有豪情壮志,唯一的志愿,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要么在太平盛世里粗茶淡饭到死,要么在战乱中颠沛流离。
但只要我作为男人还在家庭之中,不论去何方辗转,一家人的信仰就不会倒塌,一切就还有希望。”
“对,还有希望。”
雁真怜爱地抚了抚雁断的脑袋“祖父就怕你有为大陆捐躯的念头,这世间是无权无势的百姓打下的,却是给有权有势人享受的。
祖父不希望你做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仗势欺人,但也绝不愿你成为打下世间的无权无势百姓之中的一份子。”
“祖父这么厉害,断儿怎么看也不是无权无势啊。”
雁断任由雁真揉搓自己的头发,笑容这时亮了一分,似是为祖父的强大而自豪。
“去了边荒,你不是将军的儿子,那就是无权无势了。”
雁真饱含深意地一笑“做牧之有什么好的,麻子虽然难听,但好歹活得逍遥自在。
这世间是属于活人的。
只要活着,什么东西,还不是一张嘴一杆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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