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断悬空而立,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悚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再次疾速御空飞行。
原本他以为晋升大尊便可以横行南国,然而自信满满登门找寻吴中千之后,胜券在握的计划,却在不知何时便被悄然渗透的幻法击溃。
他获得的无上道术,没有什么迷惑之章,那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是幻境篡改后的虚假记忆。
对方的幻法极其高明,若非吴中千后来所透露的情报,显然已经超越了他的身份限制,直接触摸到了李家的机密。
否则雁断恐怕会在幻境之中一直沉沦下去,按照他的修为实力,以及经过磨练的出色心境,能够做到悄无声息、无所察觉地渗透入意识的幻法,其主人的实力必然恐怖至极。
雁断无从得知操控吴中千的幕后人实力究竟怎样,但却深知对方实力远远超越自己。
因此哪怕操控吴中千的幕后人刻意泄露出破绽,让他恢复清明,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恶意。
但雁断经历不少,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修士,诸如这般初遇毫无敌意的不少,而那些修行人之中,真正没有心怀不轨的屈指可数。
雁断看不透那位强者的想法,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若是对方没有恶意,就算他逃之夭夭,也会安然无恙。
而倘若对方图谋不轨,纵然乖巧地没有轻举妄动,也难逃一劫。
因此他当机立断选择逃遁,无论那位幕后人是善是恶,逃跑都比坐以待毙要安全得多。
然而这么久过去,对方都毫无动静,雁断自然不会认为逃脱之前的佯攻能够让其感觉棘手。
这说明幕后人极有可能是不屑于去追寻,换言之,雁断不论逃至天涯海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高处不胜寒,雁断悬立于天穹之下,寒意从心底升腾,顺着脊梁纷涌至四肢百骸。
“如果不是他胸有成竹,那么是否说明了我还在幻境之中?”
他细细思索了一下,感觉今日清晨的遭遇有些反常,更甚之,称作扑朔迷离也不为过。
吴中千还是吴中千,他的言行举止以及神态气势,决无短暂数天就天差地别的可能性。
所以吴中千不是吴中千,或是吴中千的身体是自己的,但意识却被外人入侵操控。
这个外人是敲碎计划的幕后主使,雁断难以揣摩此人的实力强弱,哪怕是对方的雄雌之别也无从谈起。
坦白来说,任何让人觉得神秘莫测的生灵,也许实际并不那么深不可测。
但是让其他人觉得深不可测的人,其实际上而言,多数情况下均为更深不可测。
信奉谨慎信条的雁断,见识了外人不动声色将他扯入幻象,并且使得他沉浸其中,一无所觉,所以感觉其人深不可测。
普通的幻境只是蒙蔽感知,混淆视听,用符合现实某种事物诞生和发展趋势的虚假信息,在潜移默化之中让被施术人沦陷其中。
倘如被施术人对幻象深信不疑,那么幻象对其而言,就不是子虚乌有的幻觉,而现实也再不是真实。
幻境的根源本质,就是蛊惑人们把虚伪与真实混为一谈,颠倒黑白。
任何沉沦幻境的人,都是坚信虚伪即真实。
但就算本质与根源相同,幻法却仍旧有着彼此之间的迥异之处,甚至很多时候与情况下,或因天时,或因地利,或因各人经历,或此三者两两相合、三者相融的缘故,导致了幻法与幻法之间的天壤之别,幻境与幻境之间的云泥之别。
雁断如今遇到的幻境,恐怕就是那个与普通幻境天差地别的不普通幻境。
天时地利有没有他不知道,但施术者各人因素的确有,而且很多,也很大。
按照常理,雁断陷入幻境,并被对方施以高深奥妙的手段,不仅迷惑了他的感知,更有甚者还暂时篡改了他的记忆。
最为可怖的是,雁断对此毫无所觉。
陷入幻境而一无所觉,可以称之为疏忽大意,但就连自己的记忆也被扭曲,而且还对扭曲的记忆深信不疑,这便相当尴尬,相当恐怖。
能被当局者事后深知相当恐怖的物事,往往是幸运得大难不死之后的劫余后生之感叹。
雁断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