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绝脉是需要以尊者境界作为基础的,但治愈绝脉之法本身却并不是什么艰涩的道法。
甚至炼气境修士也可修炼诸如愈绝法之流的治愈绝脉之法。
但欲要彻底激发愈绝法之威,却需要尊者境界的修为与实力。
这就好比一篇艰涩难懂的诗词,总角孩童也可倒背如流,但要理解其中的意思,却是需要一定程度的经历与成长之后才行。
出于对治愈兄长绝脉的渴望,雁断在看过愈绝法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席地而坐,立刻修习起来。
愈绝法对于尊者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以掌控的道法,只消盏茶功夫,雁断便将为之奋斗了近十载的治愈绝脉之法了然于心。
这一刻,百感交集的他不知作何反应,困扰了他与兄长那么久而束手无策的绝脉,却在盏茶功夫过后的如今,便成了形如探囊取物的轻而易举。
某种彻底卸掉重负的轻松油然而生,雁断仰躺倒地,眼角竟是淌出两行泪痕。
“终于……终于过去了……”
喜极而涕的少年,呜咽的抽噎声中,满满的如释重负。
雁断终究只是一个少年郎,他的生辰尚在深秋时节,尽管时间已然伴随春秋转变而踏入崭新的一年,但严格来讲,在深秋生辰未过之前,他仍旧只是十七岁,仍旧只是一个少年。
曾经踏入修真的懵懂孩童,在同龄人为了自己享福而深居宗门庇护之下惬意之时,雁断却为了弥补相依为命的兄长无法踏入修真遗憾的执念,在凶险万分的修真界四处奔走厮杀。
富贵总是险中求,龟缩于宗门庇护之下自然是衣食无忧,但要获得额外财富,便只能离开宗门的保护伞。
对于雁断而言,为了兄长的执念而九死一生是心甘情愿的。
但即使心甘情愿,那份始终压在心头的重负,却仍旧让他时常心生茫然。
治愈绝脉对于当初方踏修真而懵懂无知的雁断来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这种高不可攀的幻想,却被他当作一种务必达到的执念压在心头,这种莫大的压力,在长久的岁月至今,都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而愈绝法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地轻易获得,乃至只消片刻时间便已然修习成功,这让雁断有了千山万岳压在头顶许久,却突然之间指尖轻挑便将之举重若轻地掀去九霄云外的感触。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雁断生出了并不真实的怀疑之感。
然而愈绝法却实实在在被他修习,尊者修为的他还是能够判断这愈绝法的真实与否。
雁断甚至有一种直觉,倘若兄长此刻便在身前,他只需弹指间便可让兄长的绝脉困扰烟消云散。
应当是梦境的实际真实,让他生出强烈反差的同时,更是在心绪彻底放松的刹那,沉重驱散而喜极泪流。
浔阳城的尊者们是识相的,青阳镇的百姓们也是识趣的,因此无人叨扰的雁断,便孤身只影躺倒在废墟之内发泄着长年累月的压力与阴郁。
无首的残破尸体,满目疮痍的房屋废墟,逐渐明亮的柔和月华,夹杂微微暖意的晚风,褴褛少年似哭似笑的呜咽姿态。
诸多事物在天穹下构成了一副凄凉而充斥喜悦的诡异画卷。
待到雁断呜咽声断断续续隐匿下去,皓月也在云层下偏移了些许,晚风携带的暖意也随之淡薄了几许。
雁断似是被夜风的微凉惊醒,他方才换上崭新的衣衫,便闻一阵逆风而来的烤肉香气扑鼻。
他耸动鼻尖,诱人的肉香在逆风之下显得稀薄而浓厚,让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喉结。
于是,神色疑惑而略带垂涎的他从原地拾起了身子,循着气味的方向稍加警惕地走了过去。
在他如墨的眸子深处,警惕之色浓郁到了极致。
雁断是谨慎的,谨慎这两个字眼是深入他骨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