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之内,此刻有着寥寥无几的悬赏士正襟危坐,他们凝神细细着手边卷宗之中,关于接取任务的目标情报。
雁断收敛了气息,悄然而至,并没有让这些悬赏士有一分的察觉动容。
“仅仅是不久之前,却觉得恍如隔世啊……”
雁断还不至于因那几位悬赏士对他这名尊者到来无动于衷而恼羞成怒,毕竟他收敛气息便是为了低调行事。
他瞥了眼那些戴着面具的悬赏士,心底不禁暗暗地感慨了一声。
曾经他也是那些端坐于长桌之前的悬赏士之一,将掌中一份百字左右的卷宗反复咀嚼。
毕竟邪修诡谲手段层出不穷,若是不去严肃对待,指不定谁生谁死。
“尊者大人。”
这时,侧殿的一名负责人在注意到雁断的刹那,目光瞬息一凝。
他作为颁发任务的侧殿负责人,眼光自然不差,凝灵巅峰亦无法察觉来人一丝气息,如若对方不是凡人,那便是尊者了。
故而他放下了手中的琐事,快步向着雁断走近过来,尔后神色恭敬而夹带一丝惶恐,出言道:“不知尊者大人远道而来,还望大人恕罪。”
这位平日嚣张跋扈的中年男人,此时却一改往时眼高于顶的傲慢姿态,满脸惶恐不安地卑躬屈膝,声音颤抖而谄媚。
“稍安勿躁。”
雁断向着闻声而惊的几位悬赏士方向隔空压了压手,将几欲起身行礼的悬赏士按回了原位,声线平静而淡漠,甚至杂带着一抹隐约的鼓励:“好生琢磨你们的任务。”
“是,大人!”
尊者在南国是传奇一般的存在,眼前几位悬赏士在那位负责人心惊胆战的言辞之中方才知晓,他们所向往憧憬的尊者便在数丈之外默然站立。
这让还是炼气境的数名悬赏士,登时激动不能自己,听闻雁断之语,更是异口同声地高声回应道。
语气之中,满满的敬畏之意。
“这便是尊者,这便是强者。”
雁断被数名悬赏士过激的反应微惊,旋即他明了此间缘由,便禁不住心生了感慨。
“这尊者大人什么意思,莫非是方才怠慢了他,被记恨了?”
雁断自始至终对前来恭迎的周孙视而不见,这顿时让平时趾高气扬的侧殿负责人心底犯了嘀咕。
“这下完了,恐怕这轻松活计是难保了……”
周孙一念及此,心底叫苦连连:“这尊者怎么都这么喜怒无常呢,不就是怠慢了几息,至于这般小心眼针对么!”
他的不忿自然是不敢表现出来的,否则面临的就不是撤职那般简单了。
对尊者不敬,被当场一掌拍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数年之前,周孙能够谋得这个轻松无忧职位,便是由于前任负责人接待了一名喜怒无常的尊者,因为抬头看了一眼,便被认为是不敬,导致一击为之灭杀。
若非如此,哪有他周孙如今悠哉悠哉的逍遥生活。
回忆起当初如何谋得活计的细节,周孙猛地打了个寒战,他俯首更甚,面容的敬畏也更浓,周身散发出一股噤若寒蝉的悲催气息。
而落坐于不远处的数名悬赏士,则是借着低头卷宗的空当,时不时抬眼匆匆瞥向汗如雨下的周孙其人,只觉心底瞬间舒畅至极。
数名悬赏士不是愣头青,自然不敢抬头直接凝视尊者之容,但对于周孙,却是少不了一番偷偷摸摸地观望。
周孙平时自恃背后有尊者撑腰,在殿厅内为所欲为,看谁不顺眼,轻则言辞侮辱,重则拳打脚踢。
而迫于对周孙背后侧殿之主的畏惧,因此诸多悬赏士长年以来只能忍气吞声。
周孙狐假虎威,即使不敢招惹越阶乃至跨境悬赏士,但其本身修为不低,又有平时潜修、不闻世事的侧殿之主撑腰,于是欺凌寻常悬赏士就成了家常便饭。
故而他在雁断面前卑躬屈膝的狼狈模样,顿时让这些身处悬赏殿底层的悬赏士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该死的几个崽子!”
几道隐约游移而过的目光,令周孙心绪升腾起羞怒交加之感,他自然知晓这数道目光的由来,更知晓这几道目光主人的想法。
他一边僵着满脸敬畏至极的表情,同时暗骂那着那几名隔岸观火的悬赏士:“待这位尊者离开,有你们好受的!”
似是感受到了周孙的怒意,扫视向他的目光愈加放肆一分,仿佛是在无声地挑衅。
数名悬赏士不蠢,对于心胸狭隘的周孙而言,即便他们几人对其狼狈模样装作一无所知,事后也定然会被当作发泄怒气的工具,肆意地欺辱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反正结果一样,倒不如放肆一把,心底先行暗爽个够。
一时间,侧殿在诸人心思各异的缄默之下,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雁断是尊者,也是造就此刻殿内空气凝结之人,但他同时更是最惬意悠然的。
而周孙则是在雁断默不作声地冷然俯视之下,在数名悬赏士暗暗欣赏英姿的戏虐之中,敢怒不敢言。
非但敢怒不敢言,甚至他还得承受着这般俯身抱拳的姿态强颜欢笑,即使双颊酸涩僵硬,神色的敬畏也不敢有一分懈怠。
“侧殿之主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