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

许亦有些发懵地喃喃自语道，这与他曾经的认知大相径庭，颠覆了他出生以来的熟知。

“很难以置信么？”

暗影的声线带着一抹讥讽之意，“准确来说，是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是球体，而我们的大陆、山川、汪洋，我们所能够触摸及看到的诸多事物，尽皆是依附于球形世界表面，乃至环绕在球形世界的周畔的，譬如云层、譬如我们呼吸的空气。”

“不对！”

许亦思索顷刻，却是反应过来：“晚辈即使修为仅仅是金丹大尊，但神念足以囊括的范围却相当之辽阔。但在我的神念之中，仅仅只有山脉河流的起伏不定罢了。”

“对于蝼蚁而言，一块方圆丈许大小的平地，或许就是它意识之中的无限天地。”

暗影不屑一笑，“辽阔？晋升化身境的帝者也难以将神念扩散至这片天地的十之一二，更遑论你一个区区金丹大尊了。尽管你各方面的感知远超同境，但也只是超越同境罢了。这片天地的浩瀚辽阔，即便是真正的化身境也无法以神念衡量。”

“那么球形这一说法又是从何而来？莫非只是前辈的推断猜测？”

许亦眉头微蹙，自小认知之中的天圆地方，却在暗影三言两语之中被冲击碎裂，这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也不愿接受。

“化身境的神念难以蔓延扩散至世界的所有角落，但却足以凌空至极高的天穹深处。”

暗影淡淡道：“众生之所以认为世界是平的，只是因为他们站得太低，也看得太低。天地给予了修士磅礴而浩瀚的力量，而修士只是单纯地用来彼此厮杀，他们从未想过踏向世界的尽头，天穹的深处，去追寻那些仰望之中闪烁不已的繁星之芒。

最为可笑的，不过是拥有通天伟力的修士，只是固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凡俗的蝼蚁，却从万年之前的万户伊始，便一次次地向着仰望的星空冲刺。

无论是破虚境，亦或是化身境，哪怕他们曾经仰望浩瀚星河一瞬，而不是永远俯瞰蝼蚁，也会比一群蝼蚁更加迟缓地察觉这片天地的真相。

一个只需飞得更高一点，便可尽收眼底的真相。”

“球体……”

听闻暗影言之凿凿的语气，许亦即便是不愿相信，也只能相信，他沉吟不语了半晌，方才有些许疑惑不解地询问出声：“即使知晓了天地是球体，又如何？”

“这便是修士。”

暗影仿佛对许亦的疑惑早有预料，他幽幽感叹了一句，声线挟杂着一抹悲凉：“强大的力量蒙蔽了双眼，因此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所有的梦想尽皆化作了对掌控的。你不曾疑惑为何天地是球体？你不渴望了解在这个狭小的球体之外，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你不渴望去追寻那些漫天繁星么？你不想知晓那些闪耀光芒的星点，它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知晓这些又如何？”

许亦显然无法理解暗影的悲凉从何而起，“无法对力量产生任何作用，追逐那些物事毫无意义。”

“你真是典型的修士呢。”

暗影罕见地闻言沉默了良久，半晌过后他方才轻轻叹了一声，“此事略过不表。你只需知晓这片天地并非是所谓的天圆地方。

而第一个打破这般根深蒂固真理的存在，是凡间的蝼蚁。

甚至，在凡间蝼蚁知悉真相之后，竭尽全力渴望冲出这片天地桎梏之际，修士所做的，只是将他们追寻的渴望虐杀于萌芽之中。

当然也有部分修士是如你这般，即使察觉意识到了世界乃是球体，却仍旧是在短暂的震撼失神之后习以为常。

幸得那些获悉真相的修士们如出一辙的习以为常，千年过往的时至今日，修士若非踏入化身境亲身经历，否则仍旧对天圆地方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信以为真，并且在彻底目睹到真相之后，仍旧是不予理会，而非剖析思索。

天地规则的确是公平的，它给予了众生修行强大的种子，却也剥夺了修行众生对浩瀚星空的追逐与渴望。”

暗影一口气说了很多，但许亦听得云里雾里，他对暗影所有的话语都理解，但总觉得暗影别有深意。

然而那份言外之意，他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