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面容儒雅俊美,长衣不染一尘,仿佛世俗的书生那般温润如玉。
正是曾与雁断有所交集的阎君,而今亦或是称之为江流更为恰当。
“插手这些尚且处于可控范围的琐碎,应当无伤大雅。”
他轻而易举地捏碎了掌中的拳影,心底却是默默计算着。
这一瞬,虚空骤然放松。
许亦自半空无力坠落下去,却被体型数丈的雪白狐狸稳稳接住。
“下不为例。”
暗影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收手,他向着许亦传音道:“希望管好你的嘴和心。”
“晚辈明白。”
许亦从雪白的柔软绒毛之中勉强直起身子,他的神色变幻了几许,最终认命般屈服地低头抱拳,恭声道。
“如此甚好。”
暗影声线缓和了一分,随即便要收敛气息隐匿下去。
“等等,敢问前辈方才的两道拳影,蕴含着您的几成实力?”
许亦心怀不甘,他沙哑着喉咙出声询问道。
“痴儿痴儿。”
负手凝立虚空的江流这时恰巧回神,却听闻到许亦不甘的询问,不由暗叹了一声。
不论是怎样的世道,但凡笼罩着弱肉强食法则的天地,便必定会存在某些特定的物事。
譬如远超寻常人物的天骄,又譬如这些天骄都有如出一辙的傲气冲天。
这样的桀骜不驯,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会驱使天骄不愿立于人下,仰人鼻息度日,这意味他们无须督促便会不断强大己身。
无穷无尽的好胜之心,让不甘落后与平凡的天骄们迅速崛起,并且光芒万丈。
但与此同时的另一方面,承受了太多敬畏赞叹的天骄,是经不起挫败的。
过刚易折的说法完全可以套用在这些桀骜不驯的天骄身上,一旦因挫败而折断脊梁,他们将一蹶不振,很难重拾信心。
至少在江流看来,许亦眼底满满不甘之色的模样,与他在岁月长河之中所见到的诸多天骄别无二致,始终心怀必胜战意的自信满满,在遭受挫败倾覆之后,便会化作绝望的一潭死水。
所谓的天地因果循环,便是如此。
天骄生而强大,天地自然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成长下去。
因此他们在积攒自身光芒的同时,也在不断招来一片触手可及的漆黑,当光芒万丈湮灭之际,他们便会被紧随而来的漆黑与窒息淹没吞噬。
能够死灰复燃的天骄,比万中无一的天骄相较还要少之又少,大多数天骄,都只是岁月长河之中一闪而逝的惊艳星芒,璀璨而短暂。
生为天骄,本身就是天地的一种诅咒与祝福,只不过是踏着祝福掀开巅峰大门,亦或是被诅咒推入无尽深渊永恒沉沦,这都是难以捉摸、不可预料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每一个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必然是经受了无数挫败与痛苦的厚积薄发,而绝非一个从未落败的桀骜不驯。
承受不起失败的生灵,是这个世界注定抛弃的懦夫,也是天地规则对天骄最大的讥讽。
世间从来不会偏袒任何生灵,也从不会有所谓的生而高贵与卑贱,一切的定位,都只是生灵自娱自乐的自以为是罢了。
说到底,天骄冉冉升起,进而猝然陨落,都只是说明了生灵自娱自乐定位的可笑与悲哀。
江流的诸多念头在心间一瞬而过,最终凝为一句暗暗的喟叹与感慨。
面对许亦的不甘询问,暗影沉吟不语了少顷,仿佛是在思索方才究竟使出了几分气力。
正当许亦心底隐隐因焦急而不耐之际,暗影的传音淡淡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脏之上:“几成这个量词有些大了,第一道只是稍稍重新凝炼了一番你的拳势,不应当作数。而第二道拳影,大概出了很少的力量。非要说的话,基本就是浩瀚大海里的一滴水吧,再多哪怕一丁点力量,即使力量再凝炼,轰中你之后,也会在破坏你那副躯壳的瞬间,顺着你的身躯四散波及开来,这样一来你的大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