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李主封印的修补完成,也就意味着南国的暴乱失去了意义,因此仅仅半年时间过后,那场尚才伊始的风雨飘摇,便迎来了崭新的皓阳当空。
深秋一转而过,凛冽寒冬转眼消散,春风融化坚冰之后功成身退,为初夏生机盎然的碧绿满目姗姗来迟地点了几抹诱人的翠色。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对唐国而言,对归鸿国而言,半年数月时光匆匆,不过是忘川逝水的一瞥之间,仅仅弹指一挥间,天地暖意顿时浓郁起来。
但对南国而言,半年时间,恍如一日三秋般漫漫无期。
出现这种感触落差的缘由,归根结底只是因唐国与归鸿国的百姓们,生活是一如既往的寻常而枯燥。
这种乏味无聊尽管令他们诟病不已,但也仅仅是言辞不满罢了,毕竟习惯了或粗茶淡饭,或满汉全席,也是相当适应且不错的。
茶余饭后的迎接夕阳薄暮,想来即便不甚充满乐趣,也是恬静自怡的。
时光在这种恬然之中的流逝,自然是极快的,大抵就是白驹过隙罢。
然而毗邻着唐国,与归鸿国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南国,百姓们却失去了令他们饱受诟病的枯燥无味。
家常便饭的朝九晚五,是平静而往复循环的。
可惜这种被抱怨的乏味物事,却不是南国百姓不久之前所能够拥有的。
他们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之后,就会迎来崭新而激情四射的生活。
确实,南国如百姓所愿那般,带来了席卷众生的不平静,满足了渴望崭新生活的百姓。
然而,南国仅仅是满足了百姓对崭新的渴望,却给予不了百姓碎碎念的激情四射生活。
不过若是将激情四射做出另外一番解释,譬如类似波涛汹涌之意,南国想来算是满足了百姓的念想。
但是,南国百姓所期盼已久的激情四射,是基于对自己生命安然无恙底线的。
俨然,这种过分的奢望,与南国给予的激情四射背道而驰了。
南国很实诚地给予了众生真正意义上的激情四射,热血沸腾到迸溅长空,灼烫侵染了黄土与天穹,地狱深处的腥气蔓延并吞没了众生。
百姓们意识到如愿以偿之后翩然而至的激情四射,却并非他们所期盼已久那般,他们开始恐惧、后悔。
遗憾的是,南国不是百姓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因此百姓们便在恐惧之中后悔,在后悔莫及之中恐惧绝望。
流离失所不过是激情四射的伊始帷幕,而当这块大红色的幕布掀掉之后,遮羞物飒然空落的刹那,激情四射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受拘束、癫狂肆虐。
癫狂肆虐带给了心惊胆颤的百姓更加悚然的崭新体验。
鲜血淋漓从遍地到漫空,骸骨累累从入土到高抛,肉泥及膝的柔腻触感,让百姓们在生灵涂炭的残忍绝情之中,明白了地界神灵嘶吼的丧乐,究竟是怎样的恐怖绝伦。
生灵唯有面临莫大恐惧之时,方才会察觉一息一瞬的冗长无涯,更遑论一昼一夜、数月半年的时光推移。
那是一日如三秋的极端缓慢,倘若强行形容的话,大抵便是南国的时光流转,已然被天地规则的伟岸神力阻滞。
单单是阻滞,仿佛尚不能让天地规则心满意足,为了展现自己的冠绝寰宇,它甚至好似是将时光生生卡壳凝固,乃至倒流回去。
让南国永恒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自拔,不得前行。
这种显而易见的臆测是不可能的,天地规则是否有自己的清晰意识尚且两说,更何况天地规则纵然存有神智,也决不会为了区区南国这一只相对大陆中土而言,连小小蚂蚁都算不上的微渺芥子而贸然出手,去阻滞、凝固、倒流时光。
由此可见,南国百姓感觉之中几近永恒岁月的绝望恐惧,只是一种潜意识的错觉罢了。
这种错觉的本意是保护他们,然而这种本意却让他们理解失误,以为这是天地对他们暗骂平静生活乃至呵斥老天不公的因果报应。
这种想法是愚昧百姓之所以永远只是愚昧无知的缘由。